消息發出去以後,整整三個小時沒有回應。
周啟元像根本沒有收到。
宋晚梔也不催。
她回了一趟宋氏。
十二年前那份股權轉讓協議雖然沒有真正取得處分效力,可當年的宋氏內部檔案里,依然留下了幾次異常表決。
有人拿著那份協議,提前行使過本不屬於他的權利。
宋晚梔剛走進會議室,傅沉舟就跟了進來。
「還沒消息?」
「沒有。」
「他在判斷你手裡有多少東西。」
宋晚梔把藍色底冊放進保險柜。
「那就讓他慢慢判斷。」
傅沉舟看了她一眼。
「你一點都不急?」
「急。」
她鎖上櫃門。
「但現在急的人應該是他。」
周啟元藏了十三年。
公司清算了,帳戶撤了,身份也換了。
他原本可以繼續消失。
偏偏十二年前宋明崢簽出去的那部分宋氏股份,成了他最後沒有真正拿到手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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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他還想要,就一定會出現。
下午一點二十。
宋晚梔的手機終於響了。
境外號碼。
傅沉舟伸手攔住她。
「開免提。」
宋晚梔接通。
「宋小姐。」
男人的聲音蒼老平靜。
「聽說你想見我。」
宋晚梔看向陳警官提前布置好的設備。
「周啟元?」
對方笑了。
「比你想的多。」
「那你應該知道,有些東西知道得太多,沒有好處。」
「趙承安也聽過這句話?」
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。
宋晚梔繼續道:「還是我母親也聽過?」
「你很像林靜姝。」
「謝謝。」
「這不是誇獎。」
「那也比像你強。」
傅沉舟看了她一眼。
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。
「年輕人總覺得自己贏了一步,就能翻整盤棋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給我打電話?」
周啟元不笑了。
宋晚梔靠在桌邊。
「十二年前的協議無效。」
「宋明崢沒有處分我名下宋氏股份的資格。」
「你讓律師拿著一張廢紙去恢復受益權,再折騰十年,那些股份也不會變成你的。」
沉默。
這一次,比剛才更久。
「你想要什麼?」
宋晚梔終於等到了這句話。
「沈嵐。」
傅沉舟的手指瞬間收緊。
「我要確認她安全。」
「可以。」
電話那邊很快傳來腳步聲。
幾秒後,沈嵐的聲音響起。
「沉舟。」
傅沉舟立即開口。
「媽。」
「我沒事。」
「有沒有受傷?」
「沒有。」
沈嵐聲音很輕,卻還算清醒。
「別答應他任何——」
聲音突然斷掉。
周啟元重新拿起電話。
「聽見了?」
宋晚梔眼神冷下來。
「聽見了。」
「股份換人。」
「你覺得我會信你?」
「你沒有選擇。」
「有。」
宋晚梔回答得很快。
「我可以現在就申請確認十二年前那份協議無效。」
「再把恆越底冊和分紅記錄全部交出去。」
「到時候你一股都拿不到。」
周啟元聲音沉了。
「那沈嵐呢?」
「她如果出事,你也拿不到。」
宋晚梔沒有讓步。
「所以別拿她嚇我。」
「她現在是你手裡唯一能讓我坐下來談的籌碼。」
「你比我更捨不得她死。」
電話里安靜下來。
傅沉舟一直看著宋晚梔。
這一局最危險的地方就在這裡。
誰先讓對方看見害怕,誰就會被壓住。
許久以後,周啟元開口。
「明天下午兩點。」
「地點我發給你。」
「我要看到股權託管原件。」
「我要見沈嵐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還有。」
周啟元聲音冷下來。
「傅沉舟不能來。」
宋晚梔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。
「可以。」
電話掛斷。
傅沉舟臉色已經沉了。
「我不同意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你還答應?」
「因為他怕你。」
傅沉舟皺眉。
宋晚梔把手機放到桌上。
「如果他只怕警察,會說不許警方出現。」
「可他單獨點了你的名字。」
「說明傅家還有一樣東西,是他不想讓你知道的。」
陳警官也贊同。
「見面可以去,但必須在我們的控制範圍內。」
傅沉舟卻只看著宋晚梔。
「你準備一個人去?」
「表面上。」
「宋晚梔。」
他聲音壓得很低。
她抬頭。
「傅沉舟,我沒有準備拿自己換沈嵐。」
「我也沒準備讓你拿自己賭。」
「所以我們都別亂來。」
傅沉舟沉默很久。
最後只問:
「你想怎麼做?」
宋晚梔把那份十二年前的協議拿出來。
「給他一份真的。」
「什麼?」
「股權確認文件。」
傅沉舟立刻明白。
「你真準備簽?」
「簽。」
「但附條件。」
她在紙上寫下一行字。
股權確認以沈嵐安全交還,並完成本人身份核驗為生效條件。
傅沉舟看著她。
「你想逼他用周啟元的真實身份出現。」
「他想拿回一個死人的權利,就必須先證明這個死人還活著。」
這才是周啟元最大的死穴。
他可以用假身份活十三年。
卻不能用假身份合法拿回周啟元名下的資產。
只要他想要宋氏股份,就必須親手撕掉自己的死亡證明。
陳警官立即讓法務配合準備。
下午四點。
周啟元發來地點。
不是廢棄倉庫。
也不是偏僻碼頭。
是一家私人會所。
就在南城市中心。
傅沉舟看完地址,神色微變。
「怎麼了?」
「這個地方以前屬於傅氏。」
宋晚梔抬頭。
「什麼時候?」
「二十年前。」
「後來賣了。」
「賣給誰?」
傅沉舟查了幾分鐘。
最終受讓公司已經註銷。
再往上追,仍然是一層代持。
宋晚梔沒有繼續追。
「夠了。」
周啟元把見面地點選在那裡,已經是在告訴他們——
二十多年前,他就能碰傅家的資產。
晚上八點。
宋晚梔回到家。
傅沉舟跟了進來。
她脫下外套,剛準備去倒水,身後的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「明天我會去。」
宋晚梔回頭。
「他點名不要你。」
「我不會讓他看見。」
「傅沉舟。」
「沒有商量。」
他的聲音很平,卻沒有半點退讓。
「你可以拿股份引他出來,可以拖時間,可以套他的話。」
「但只要現場失控,我會進去。」
宋晚梔看著他。
「你就不怕他發現?」
「怕。」
傅沉舟低頭替她把袖口上蹭到的一點灰擦掉。
「可我更怕自己像我爸當年一樣。」
宋晚梔怔了一下。
「因為害怕失去,就選擇退一步。」
「然後用二十年後悔。」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
宋晚梔沒有再拒絕。
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分。
私人會所。
宋晚梔獨自走進包廂。
桌上已經放著兩杯茶。
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窗邊。
沒有帽子。
沒有口罩。
和十三年前的照片相比,他老了很多。
左側眉尾那道疤卻依舊清晰。
周啟元。
一個死了十三年的人,終於第一次真正坐在她面前。
他看了一眼宋晚梔手裡的文件袋。
「東西帶來了?」
宋晚梔坐下。
「沈嵐呢?」
周啟元端起茶。
「先讓我看協議。」
宋晚梔沒有動。
「先讓我看人。」
兩個人對視幾秒。
周啟元笑了。
「你母親當年也是這樣。」
宋晚梔眼神微變。
「你見過她?」
「當然。」
「什麼時候?」
「她死的那天。」
宋晚梔的手指瞬間收緊。
周啟元看見了。
「終於有你不知道的事了。」
「說下去。」
「晚上八點十五分。」
「林靜姝來找我。」
「她帶著恆越的底冊,問了我一個問題。」
宋晚梔盯著他。
「什麼問題?」
周啟元放下茶杯。
「她問我——」
「傅景川那場車禍,到底是誰安排的。」
宋晚梔沒有移開目光。
「你怎麼回答?」
周啟元笑意慢慢消失。
「我告訴她。」
「安排車禍的人——」
「姓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