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斷掉以後,傅沉舟立刻回撥。
關機。
再撥,依舊沒有任何反應。
傅景山臉色難看得厲害。
「定位呢?」
陳警官已經讓瑞士警方追查號碼。
「通話時間太短,對方用了網絡轉接,只能鎖定大概區域。」
傅沉舟轉身就要出去。
宋晚梔拉住他的手腕。
「你現在去瑞士來不及。」
「那是我媽。」
「所以更不能亂。」
傅沉舟停住。
宋晚梔看著他。
「周啟元如果現在想殺她,根本不會讓她打這通電話。」
「他還需要沈嵐。」
傅沉舟沉默幾秒。
「需要多久?」
宋晚梔回答不了。
「先找股權託管。」
這是沈嵐拼著危險留下來的唯一方向。
他們必須比周啟元更快。
天快亮時,兩人趕到宋氏舊檔案中心。
十七年前,林靜姝確實替宋晚梔辦理過一份宋氏股權託管。
按照最初安排,宋晚梔成年以後,會逐步接管母親劃到她名下的宋氏股份。
林靜姝死後,宋明崢卻以女兒精神狀態不穩定為由,試圖繼續代管。
那份提前準備的精神評估,到這一刻終於有了最直接的利益指向。
宋氏股份。
管理員把舊檔案調出來。
託管協議、公證材料、股東登記、授權文件,一共三十多頁。
宋晚梔從頭翻到尾。
沒有恆越。
也沒有所謂的代持底冊。
傅沉舟問:「會不會被宋明崢拿走了?」
宋晚梔重新翻了一遍目錄。
動作突然停住。
「少了一份。」
「什麼?」
「公證回執。」
檔案目錄明明寫著——
附件七,公證回執。
文件袋裡卻沒有。
管理員立即查詢舊調閱記錄。
最後一次有人動過這份檔案,是十二年前。
林靜姝死亡後的第七天。
調閱人——
宋明崢。
傅沉舟眼神冷下來。
「他拿走了?」
「很可能。」
宋晚梔卻把文件放下。
「可他拿錯地方了。」
傅沉舟看向她。
「如果我母親真的要給我留東西,不會把唯一一份放在宋氏。」
這裡是宋明崢最容易碰到的地方。
真正的東西一定還有一份。
「公證機構。」
兩人幾乎同時想到。
當年辦理業務的公證機構早已合併,全部舊卷宗轉入市檔案中心。
上午八點十分。
完整卷宗終於被送出來。
宋晚梔直接翻到附件七。
公證回執還在。
她繼續往後。
附件八。
一份從未出現在宋氏檔案里的補充託管說明。
宋晚梔的呼吸慢慢停住。
林靜姝親筆簽字。
她除了將宋氏股份託管給女兒,還同時託管了一隻獨立文件袋。
宋晚梔年滿十八歲以後,可以憑本人身份證明取回。
如果林靜姝死亡,無需其他監護人同意。
傅沉舟看完最後一句。
「她早就在防宋明崢。」
宋晚梔沒有說話。
工作人員很快查到保存記錄。
她猛地抬頭。
「還在?」
「在。」
十幾分鐘後,一個舊檔案箱被推出來。
最下面壓著一隻泛黃的牛皮紙袋。
封口已經老化。
正面只有四個字。
——宋晚梔親啟。
她站在原地,很久沒有伸手。
傅沉舟就在旁邊。
「打開吧。」
宋晚梔拆開封條。
裡面沒有第二封信。
只有一本很薄的藍色冊子。
第一頁寫著:
恆越資本早期代持登記。
傅沉舟臉色驟沉。
冊子裡記錄了公司、股份比例、時間和資金來源。
傅氏。
宋氏。
十幾家如今已經註銷的公司。
股份不斷拆分、轉讓、重新代持。
最終都和周啟元管理的境外信託產生過聯繫。
最後夾著一張林靜姝留下的紙。
只有幾行字。
「晚梔,如果你看到它,說明我沒能親手把這件事結束。」
「不要相信名單上的名字。」
「看誰一直在拿錢。」
「股份可以代持,簽名可以偽造。」
「分紅不會憑空消失。」
宋晚梔看了很久。
隨後合上冊子。
「查分紅。」
陳警官的人很快接手。
這一次,宋晚梔沒有再追那些已經註銷的公司。
她只盯著一件事。
錢最後去了哪裡。
最早十年,恆越暗中持有的傅氏股份產生分紅後,會有固定比例進入境外信託。
周啟元一直負責管理。
十二年前,傅氏完成集團重組,部分舊股份進入新的持股平台。
從那以後,境外轉款減少。
收益開始通過新的持股結構留在傅氏體系內部。
而宋氏走的是另一條線。
宋明崢利用林靜姝死亡後的混亂,試圖控制宋晚梔名下的宋氏股份。
兩條線終於徹底分開。
恆越多年暗收傅氏。
宋明崢則想拿女兒的宋氏股份交換自己在恆越體系里的位置。
周啟元想吃的,從來不止一家。
傅沉舟忽然在藍色底冊里發現一個日期。
「這裡。」
十二年前。
一份舊持股平台授權名單里,出現了周啟元的名字。
簽署時間卻在他「死亡」九個月以後。
一個法律記錄里的死人,依舊在控制傅氏相關資產。
宋晚梔盯著那個名字。
「他敢留下真名,是因為沒人會查一個死人。」
傅沉舟翻到簽批頁。
最終確認人是傅景山。
旁邊還有代為遞交文件的簽名。
沈嵐。
傅沉舟神色沉下來。
宋晚梔卻直接道:「她未必知道。」
那套重組文件有幾百頁。
周啟元的名字藏在最後的授權名單里。
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亡。
誰會專門檢查一個死人的名字?
傅沉舟立即聯繫傅景山。
得到的答案也和他們猜測差不多。
當年他人在海外。
大量重組材料由團隊整理後統一簽批。
沈嵐只是替他遞交其中一部分。
周啟元早就把每個人都變成了自己手裡的工具。
就在這時,陳警官接到瑞士方面的消息。
「周啟元那邊有動作了。」
傅沉舟抬頭。
「什麼動作?」
「三個小時前,一家境外律師事務所代表相關受益方,向信託管理機構提交了一套舊受益權恢復材料。」
宋晚梔眼神微變。
「依據是什麼?」
陳警官把剛收到的文件轉過來。
「除了恆越早年的代持文件,還有一份十二年前的股權轉讓協議。」
「轉讓人——宋明崢。」
宋晚梔的臉色徹底冷下來。
「什麼股份?」
「宋氏。」
這一次終於清清楚楚。
十二年前,林靜姝剛死。
宋明崢一邊試圖用精神評估控制十七歲的女兒,一邊已經準備將宋晚梔名下的一部分宋氏股份轉入恆越相關結構。
「多少?」
陳警官報出比例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
那已經足以影響宋氏董事會的重要表決。
如果當年的協議有效,周啟元手裡除了多年暗中控制的傅氏股份,還能同時握住宋氏最關鍵的一塊籌碼。
傅沉舟拿過協議。
看了不到一分鐘,忽然笑了。
很冷。
「他算錯了。」
宋晚梔看向他。
「哪裡?」
傅沉舟把文件推回來。
「簽署日期。」
宋晚梔低頭。
那一天,她十七歲。
名下宋氏股份處於獨立託管狀態。
宋明崢雖然是父親,卻沒有直接處分權。
他之所以提前準備精神能力評估,就是想先取得合法代管和處置資格。
可林靜姝死亡得太突然。
評估沒有完成。
後續程序也沒有真正走通。
宋明崢卻已經迫不及待簽了協議。
宋晚梔抬頭。
「所以他根本沒資格轉。」
「對。」
傅沉舟看著她。
「這份協議從簽下來的那一天起,就沒有真正取得處分效力。」
十三年前,周啟元設計假死。
十二年前,林靜姝死亡。
宋明崢以為自己終於能拿女兒的股份換利益。
周啟元也以為,只要再等幾年,就能同時握住傅氏和宋氏。
可他們漏掉了一件事。
林靜姝早就把女兒的股份單獨鎖住了。
宋晚梔低頭看著那份協議。
忽然笑了。
「所以周啟元現在急著恢復這部分受益權,是因為他還不知道協議有問題。」
傅沉舟眸色微動。
「應該不知道。」
宋晚梔把藍色底冊合上。
這一刻,她終於不想繼續追著周啟元留下的線索跑了。
「那就別告訴他。」
陳警官看向她。
宋晚梔抬眼。
「他現在最想要的,是這部分宋氏股份。」
「既然這樣——」
「讓他來拿。」
傅沉舟已經明白她想做什麼。
「你想逼他主動聯繫你?」
「他藏了十三年,我們找他太慢。」
宋晚梔拿起那份十二年前的轉讓協議。
「可如果他知道這張紙必須經過我才能變成真的——」
「他會來找我。」
傅沉舟看著她。
「晚梔。」
「沈嵐還在他手裡。」
「所以更要快。」
宋晚梔沒有退。
「以前一直是他決定誰閉嘴,誰退一步,誰拿錢,誰去死。」
她將協議放在桌上。
「這次換我定規矩。」
「告訴他的律師。」
「宋氏股份可以談。」
「但我只和周啟元本人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