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宋晚梔剛到公司,就發現氣氛不對。
前台比平時安靜,二十六樓走廊里卻站了不少人。
她從電梯出來,秘書快步迎上來。
「宋董,幾位分公司負責人提前到了。」
「提前多久?」
「一個小時。」
宋晚梔看了眼會議室。
「這麼積極?」
秘書壓低聲音。
「孫國平昨晚被帶走配合調查的消息傳開了。」
宋晚梔明白了。
昨天還有人在觀望。
今天開始有人急了。
宋氏下面七家分公司,三個事業部,真正跟宋明崢多年的人遠比董事會裡多。
孫國平一倒,所有人都得重新判斷風向。
十分鐘後,會議開始。
長桌兩側坐滿了人。
宋晚梔坐在主位,沒有寒暄,直接打開季度經營報表。
「先談正事。」
「華東分公司二季度營收下降百分之十七,市場費用反而增加六百三十萬。」
她抬眼。
「劉總,解釋一下。」
被點名的劉成華五十多歲,在宋氏幹了十七年。
「今年競爭激烈,渠道成本上漲很正常。」
「正常?」
宋晚梔翻了一頁。
「新增的六百三十萬里,有四百一十萬給了三家營銷公司。」
「其中兩家成立不到一年。」
劉成華神色微變。
「宋董剛接手,對下面的業務可能還不太了解。」
會議室里沒人說話。
宋晚梔抬頭。
「所以我在問你。」
「那兩家公司做了什麼?」
劉成華頓了一下。
「線下推廣。」
「活動記錄呢?」
「分公司有。」
「驗收報告?」
「這個……」
「投放數據?」
劉成華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宋晚梔沒有追著逼問,只把文件合上。
「下午五點以前交給審計。」
「交不出來,暫停付款。」
劉成華忍不住道:「宋董,下面做市場不是坐辦公室看報表,很多事情沒有那麼規範。」
「那就從今天開始規範。」
「以前宋總在的時候……」
宋晚梔看向他。
劉成華的聲音停住。
會議室里靜了幾秒。
宋晚梔靠在椅背上。
「以前我父親怎麼管,我不評價。」
「現在這間會議室里,我說了算。」
她語氣並不重。
可沒有一個人接話。
劉成華臉色難看,卻還是低下頭。
「知道了。」
會議繼續。
一個半小時裡,宋晚梔點了四個人。
有帳目問題的,交審計。
項目延期的,三天內給解決方案。
連續兩個季度墊底的區域,重新調整負責人。
沒有罵人,也沒有拍桌子。
可會議結束時,桌上已經留下了六份整改通知。
眾人陸續起身。
走到門口時,一個男人卻沒動。
宋晚梔看過去。
西南事業部負責人韓志遠。
四十二歲,宋氏真正的業務派。
宋明崢出事以後,他也是極少數沒有主動打電話表態的人。
「韓總有事?」
韓志遠把手裡的文件放回桌上。
「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。」
「那就想清楚再說。」
韓志遠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「外面現在都說宋氏換天了。」
「正常。」
「也有人說,你現在敢這麼大刀闊斧,是因為背後站著傅沉舟。」
宋晚梔抬眸。
韓志遠沒有迴避她的目光。
「我知道遠洲昨天覆審通過了。」
「所以?」
「所以我想知道。」
他往前走了兩步。
「如果有一天傅氏跟宋氏利益衝突,你站哪邊?」
秘書臉色一變。
這個問題比剛才那些帳目難答得多。
傅沉舟是她男朋友。
宋氏是她現在掌著的公司。
說站宋氏,容易被人說戀情不穩。
說站傅沉舟,更是自己往槍口上撞。
宋晚梔卻笑了。
「韓總結婚了嗎?」
韓志遠一愣。
「結了。」
「你太太在哪家銀行?」
「南城銀行。」
「那宋氏以後跟南城銀行談貸款,你站哪邊?」
韓志遠被問住。
「這不一樣。」
「哪裡不一樣?」
宋晚梔起身,把桌上的文件收好。
「談戀愛是談戀愛,做生意是做生意。」
「傅沉舟如果代表傅氏跟我坐在談判桌上,我會儘可能讓宋氏多拿一分錢。」
她頓了一下。
「他應該也一樣。」
韓志遠盯著她看了幾秒。
忽然點頭。
「行。」
「我明白了。」
他轉身要走。
宋晚梔卻叫住他。
「韓總。」
「還有事?」
「西南事業部去年利潤增長百分之二十三,今年上半年又開了四個新渠道。」
韓志遠挑眉。
「宋董還看這個?」
「我不只看誰有問題。」
宋晚梔把一份文件遞給他。
「下個月集團要重組經營委員會,我準備給西南事業部一個席位。」
韓志遠臉上的玩笑淡了。
他接過文件。
「給我?」
「不是給你。」
宋晚梔看著他。
「給有成績的人。」
韓志遠低頭看了一眼文件。
再抬頭時,神情明顯認真了些。
「宋董。」
「嗯?」
「剛才那句話我收回。」
「哪句?」
「宋氏換天了。」
他把文件夾在臂彎里。
「宋氏這次可能真能換個活法。」
門關上。
秘書站在旁邊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「韓總這算站您這邊了?」
宋晚梔坐回椅子。
「他站業績。」
「這種人反而最好用。」
秘書點點頭,又想起什麼。
「對了,下午傅氏那邊有份合同需要您確認。」
「誰送來?」
「傅總本人。」
宋晚梔抬頭。
「本人?」
秘書努力忍笑。
「傅氏秘書辦是這麼說的。」
下午三點。
傅沉舟果然來了。
只是手裡根本沒有合同。
宋晚梔看著空著手走進辦公室的男人。
「合同呢?」
傅沉舟關上門。
「許崢帶著。」
「那你來幹什麼?」
「視察。」
「視察宋氏?」
「看看女朋友工作環境。」
宋晚梔靠在椅子裡。
「傅總昨天才公開戀情,今天就跑來宋氏,不怕別人說閒話?」
「說什麼?」
「說我靠你。」
傅沉舟走到辦公桌前。
「你靠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
宋晚梔抬頭看他。
「你不怕?」
「我比較怕另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?」
傅沉舟目光落到她桌角。
那裡放著一束剛送來的花。
不是昨天的洋桔梗。
是一大束紅玫瑰。
傅沉舟伸手拿起花上的卡片。
宋晚梔這才反應過來。
「別動。」
晚了。
傅沉舟已經看見。
卡片上只有一句話。
「恭喜宋董,改天請你吃飯。」
落款是邵承宇。
遠洲董事長邵明誠的兒子。
昨天覆審會他沒來,今天花倒是先到了。
傅沉舟看了兩遍。
「邵承宇?」
「應該是。」
「應該?」
「我跟他不熟。」
傅沉舟把卡片放回去。
「他想跟你熟。」
宋晚梔看著他。
「傅總吃醋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盯著花幹什麼?」
「研究。」
「研究什麼?」
傅沉舟低頭看著那一大束紅玫瑰。
「許崢昨天為什麼讓我買白的。」
宋晚梔一下笑出聲。
「重點是這個?」
「嗯。」
傅沉舟重新看向她。
「紅的比白的好?」
宋晚梔故意點頭。
「挺好看的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。
傅沉舟拿出手機。
宋晚梔眼皮一跳。
「你幹什麼?」
「買花。」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?」
「你幾歲?」
「三十。」
「你跟別人比這個?」
傅沉舟神色平靜。
「談戀愛第一天,經驗不足。」
「昨天已經不是第一天了。」
「公開以後重新算。」
宋晚梔徹底拿他沒辦法。
她起身走到他面前,把他的手機按下去。
「別買了。」
傅沉舟垂眸看她。
「為什麼?」
「辦公室放不下。」
「那送家裡。」
「家裡也不要。」
「你不喜歡花?」
宋晚梔想了想。
「也不是。」
「那喜歡什麼?」
她抬頭看他。
傅沉舟是真的在等答案。
宋晚梔忽然有點想逗他。
「股份。」
傅沉舟眉梢動了一下。
「傅氏的?」
「敢給嗎?」
「敢。」
這一次輪到宋晚梔愣住。
傅沉舟看著她。
「你敢要,我就敢給。」
宋晚梔盯了他兩秒。
「算了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怕傅老夫人連夜殺到宋氏。」
傅沉舟笑了一聲。
「奶奶可能會先問你什麼時候結婚。」
宋晚梔臉上的笑停了一下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們才談多久?」
「我只是轉述。」
「最好是。」
傅沉舟低頭靠近。
「那如果不是呢?」
宋晚梔往後退了一步,腰抵上辦公桌。
「你想說什麼?」
傅沉舟剛要開口,辦公室門突然被敲響。
秘書的聲音從外面傳來。
「宋董。」
「遠洲的邵承宇來了。」
兩個人同時安靜。
宋晚梔抬眼。
傅沉舟慢慢站直身體。
「來得挺快。」
宋晚梔看著他那張瞬間冷下來的臉,忍著笑。
「傅總。」
「嗯?」
「要不你先迴避?」
傅沉舟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「不用。」
「為什麼?」
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。
傅沉舟拉開她辦公桌前的椅子,慢條斯理地坐下。
「我也想認識一下。」
宋晚梔挑眉。
「認識誰?」
傅沉舟抬起眼。
「給我女朋友送玫瑰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