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。
遠洲二期招商率達到百分之六十八。
消息傳回宋氏的時候,宋晚梔正在開經營會。
韓志遠幾乎是推門進來的。
「過了。」
十幾雙眼睛同時看過去。
宋晚梔手裡的筆停住。
「多少?」
「六十八。」
韓志遠把剛收到的報表放到她面前,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。
「今天上午十一點,最後兩家品牌完成意向簽約。」
「棲野一千二百平,躍界運動兩千一百平,加上之前補進來的幾家,正式超過百分之六十五。」
也就是說。
遠洲二期第二階段投資條件正式觸發。
會議室里短暫安靜以後,不知道是誰先鼓了掌。
很快,掌聲連成一片。
宋晚梔低頭看著報表。
百分之六十八。
一個月前,嘉悅突然撤場的時候,這個數字一度掉到百分之五十以下。
那天晚上,她坐在遠洲會議室里重新談投資條件。
所有人都問她。
那四千萬還投不投。
她說投。
後來事實證明,她的判斷並沒有錯。
可也沒有她最初想得那麼容易。
「宋總。」
財務總監提醒她。
「按照新協議,剩餘兩千萬要進入付款流程了。」
掌聲慢慢停下來。
所有人重新看向宋晚梔。
她合上報表。
「先別付。」
韓志遠一愣。
「為什麼?」
「招商率達到條件,只代表我們有付款義務。」
「付款前的覆核呢?」
韓志遠立刻反應過來。
「我去安排。」
高啟峰坐在右側,一直沒說話。
直到這時才點了下頭。
「還行。」
宋晚梔看他。
「就還行?」
「不然?」
「一個月前你可是差點拿報表砸我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砸你了?」
「表情差不多。」
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笑。
高啟峰臉色更冷。
「宋總。」
「嗯?」
「開會。」
宋晚梔立刻收住笑。
「繼續。」
遠洲二期最終覆核用了三天。
招商數據真實。
資金用途正常。
新增品牌履約能力通過評估。
地鐵連廊雖然仍未拿到最終審批,卻已經進入規劃部門第二輪論證。
最重要的是,宋氏原本可能一次性壓進去的四千萬,因為重新談判變成了兩階段投入。
風險比一個月前低了太多。
周五下午。
宋晚梔在付款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。
兩千萬。
最後一筆。
筆尖離開紙面時,她沒有馬上合上文件。
高啟峰站在旁邊。
「捨不得?」
「有一點。」
「現在撤還來得及。」
宋晚梔抬頭。
「高總。」
「嗯?」
「你現在怎麼比我還愛嚇人?」
「提醒你錢是真出去。」
「知道。」
她蓋上筆帽。
「但這次我睡得著。」
高啟峰看她兩秒。
終於笑了一下。
「那就行。」
宋晚梔怔住。
「你剛才是不是笑了?」
高啟峰臉上的表情瞬間沒了。
「沒有。」
「我看見了。」
「你看錯了。」
「高總。」
「出去。」
宋晚梔靠在椅背上笑。
高啟峰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。
「晚上慶功宴。」
「別遲到。」
「什麼慶功宴?」
「遠洲。」
「城南。」
「還有你上任總裁滿一個月。」
宋晚梔一愣。
她自己都忘了。
「誰組織的?」
「韓志遠。」
「難怪。」
「還有。」
高啟峰迴頭。
「今天不准提前走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公司的人想跟你吃飯。」
說完,他直接關門。
宋晚梔看著那扇門。
半晌,低頭笑了一下。
晚上七點。
慶功宴定在宋氏附近一家餐廳。
沒有媒體。
沒有合作方。
全是這段時間一起扛項目的人。
宋晚梔進去的時候,裡面已經坐滿了。
有人看見她,立刻起身。
「宋總來了。」
「宋總,這邊。」
「給宋總留位置了。」
她腳步忽然慢了一下。
以前這種場合,她最常聽見的是宋小姐。
即使後來成了董事長代行人,仍有人習慣這樣叫。
宋小姐。
宋明崢的女兒。
林靜姝留下股份的繼承人。
傅沉舟的女朋友。
每一個稱呼背後,好像都連著另一個人。
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。
他們只叫她宋總。
宋晚梔走過去。
韓志遠已經給她倒了杯酒。
「今天必須喝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遠洲救回來了。」
「城南也穩了。」
「你上任一個月,公司沒倒。」
宋晚梔看他。
「最後一句可以不說。」
旁邊一群人笑起來。
韓志遠舉杯。
「我這叫實事求是。」
高啟峰淡淡補了一句。
「確實值得慶祝。」
宋晚梔看向他。
「你今天真的很反常。」
「我還沒說完。」
「你說。」
高啟峰舉起杯子。
「希望下個月少犯點錯。」
「……」
果然。
還是高啟峰。
宋晚梔也端起酒杯。
「那我也說一句。」
所有人慢慢安靜下來。
她環顧一圈。
很多人她以前甚至叫不出名字。
財務。
招商。
運營。
項目。
法務。
這一個月,他們吵過,爭過,拍過桌子。
也有人當面說她的決策有問題。
可真正出事的時候,所有人都在。
「這個月挺難的。」
「我剛坐這個位置的時候,很多人不服我。」
下面有人笑。
韓志遠小聲道:「你還知道。」
宋晚梔瞥他。
「包括韓總。」
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有。」
「……」
又是一陣笑。
宋晚梔也笑。
等聲音停下來,她才繼續。
「其實不服挺正常。」
「如果我是你們,看見一個沒多少經驗的人突然坐到總裁的位置,我也會懷疑。」
「所以我沒打算讓所有人喜歡我。」
「也不需要大家每次都覺得我對。」
她看向高啟峰。
「該反對就反對。」
「該拍桌子就拍桌子。」
高啟峰挑了下眉。
「但桌子是公司的。」
「別拍壞。」
會議室的人笑得更厲害。
「我只有一個要求。」
宋晚梔舉起酒杯。
「以後不管誰坐這個位置。」
「公司里的事,就在桌面上說。」
「項目做錯了就改。」
「人做錯了就負責。」
「別再讓任何人的私心,把整個宋氏拖下去。」
這一次沒人笑。
高啟峰第一個舉杯。
「行。」
韓志遠跟著。
「行。」
越來越多的杯子舉起來。
「宋總,乾杯。」
「乾杯。」
杯子碰在一起。
聲音清脆。
宋晚梔喝了一口。
不多。
卻莫名覺得胸口發熱。
晚上九點多,飯局才散。
她從餐廳出來的時候,傅沉舟的車已經停在路邊。
韓志遠看見,嘖了一聲。
「傅總又來接?」
宋晚梔看他。
「有意見?」
「不敢。」
高啟峰從後面出來。
「喝酒了?」
「一點。」
「明天九點有會。」
宋晚梔忍不住道:「高總。」
「嗯?」
「今天慶功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能不能別提工作?」
「可以。」
高啟峰看了眼手錶。
「還有兩個小時四十三分鐘。」
「明天再提。」
說完走了。
韓志遠笑得不行。
「我說他像你班主任沒錯吧?」
高啟峰在前面停住。
韓志遠臉上的笑瞬間消失。
「我先走了。」
跑得比誰都快。
宋晚梔笑著走向傅沉舟。
男人已經下車。
「喝了多少?」
「一點。」
「臉紅了。」
「熱的。」
「現在二十一度。」
宋晚梔瞪他。
「你到底接不接?」
傅沉舟替她拉開車門。
「接。」
「宋總請。」
她坐進去。
車開出去沒多久,宋晚梔便靠在座椅上閉上眼。
傅沉舟調低音樂。
「困了?」
「有一點。」
「今天高興?」
「嗯。」
宋晚梔閉著眼。
「遠洲過線了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你怎麼又知道?」
「邵承宇發朋友圈了。」
宋晚梔睜開眼。
「你還有他微信?」
「有。」
「你們關係不是一般?」
「朋友圈不影響關係一般。」
宋晚梔笑了一聲。
過了一會兒。
她忽然開口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今天有人叫我宋總。」
「每天都有人叫。」
「不一樣。」
傅沉舟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宋晚梔望著車窗外。
「今天一屋子人。」
「沒人叫我宋小姐。」
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件事有點小。
可傅沉舟聽懂了。
「高興?」
「挺高興。」
「那以後我也叫?」
宋晚梔立刻轉頭。
「你敢。」
傅沉舟笑了。
「宋總。」
「傅沉舟。」
「宋總。」
「扣分。」
「我現在第幾?」
「第十。」
「掉這麼快?」
「嗯。」
「前面九個是誰?」
宋晚梔認真想了想。
「工作。」
「公司。」
「城南。」
「遠洲。」
「高啟峰。」
傅沉舟臉上的笑瞬間沒了。
「為什麼還有高啟峰?」
宋晚梔徹底笑出聲。
「騙你的。」
紅燈亮起。
傅沉舟停下車。
他看了她一會兒。
「下周六。」
「什麼?」
「上次說的那一天。」
宋晚梔想起來了。
他讓她空一天。
「終於肯說幹什麼了?」
「不說。」
「那我不去。」
「已經空出來了。」
「誰告訴你的?」
「你秘書。」
宋晚梔眯起眼。
「你現在都敢收買我秘書了?」
「我只問有沒有工作安排。」
「她就告訴你?」
「嗯。」
「明天我開了她。」
傅沉舟笑。
「她還讓我別告訴你。」
宋晚梔氣笑。
「那你現在為什麼說?」
「怕你真開她。」
車重新啟動。
宋晚梔靠回去。
「所以到底去哪?」
傅沉舟還是不說。
「穿舒服一點。」
「要走路?」
「有一點。」
「遠嗎?」
「不遠。」
「有別人嗎?」
傅沉舟停頓了一下。
「開始沒有。」
宋晚梔捕捉到了。
「後來有?」
「嗯。」
「誰?」
「不告訴你。」
「傅沉舟。」
「到了就知道。」
她盯著他半天。
最後放棄。
「行。」
「不過我先說好。」
「嗯?」
「如果是什麼驚嚇大於驚喜的東西。」
宋晚梔伸出一根手指。
「直接扣十分。」
傅沉舟看著前方。
「那如果是驚喜呢?」
「看情況。」
「能加多少?」
宋晚梔想了一會兒。
「五分?」
「太少。」
「十分。」
「還是少。」
「那你想要多少?」
傅沉舟終於側過臉。
車窗外的燈光從他眉眼間掠過去。
「如果你真的喜歡。」
「我想要一個長期獎勵。」
宋晚梔沒聽懂。
「什麼長期獎勵?」
傅沉舟卻已經收回視線。
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。
「下周六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