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八點二十。
宋晚梔還沒完全睡醒,門鈴就響了。
她閉著眼摸到手機。
八點二十一。
傅沉舟發來一條消息。
「開門。」
宋晚梔盯著屏幕看了三秒。
起床氣瞬間上來了。
她踩著拖鞋走到門口,一把拉開門。
傅沉舟站在外面。
白襯衫,黑色長褲,手裡拎著早餐。
看見她的時候,視線從她亂糟糟的頭髮落到睡衣上。
「剛醒?」
宋晚梔面無表情。
「傅總。」
「嗯?」
「今天周六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現在八點二十二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。」
傅沉舟把早餐遞給她。
「有。」
宋晚梔沒接。
「多重要?」
男人看著她。
「值得你早起一次。」
「……」
宋晚梔把早餐搶過來。
「已經扣五分。」
傅沉舟跟著她進去。
「還沒開始就扣?」
「擾人清夢。」
「昨晚幾點睡的?」
「一點。」
「幹什麼?」
「看報表。」
傅沉舟皺眉。
「周五晚上看到一點?」
宋晚梔回頭。
「你管我?」
「管不了。」
他把門關上。
「所以只能早點叫醒。」
宋晚梔差點拿早餐砸他。
九點十分。
兩個人終於出門。
宋晚梔按照他的要求,穿得很簡單。
針織衫,長褲,平底鞋。
上車以後,她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后座。
什麼都沒有。
又看儲物格。
傅沉舟終於忍不住。
「找什麼?」
「看看你藏了什麼。」
「沒有。」
「戒指呢?」
車裡突然安靜。
傅沉舟看了她一眼。
宋晚梔也看著他。
兩秒後,她自己先笑了。
「緊張什麼?」
「我隨便說的。」
傅沉舟收回視線。
「沒緊張。」
「耳朵紅了。」
「熱。」
「今天十九度。」
「……」
宋晚梔心情瞬間好了。
「傅總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心理素質不行。」
「閉嘴。」
車開了四十多分鐘。
最後停在一條老街外面。
宋晚梔下車,看著四周。
「這裡?」
「嗯。」
「來幹什麼?」
傅沉舟鎖車。
「走走。」
老街不長。
兩邊很多店已經重新翻修過。
周末人不少。
宋晚梔跟著他往前走了幾分鐘,忽然停住。
前面是一家咖啡店。
她盯著門口看了一會兒。
「我來過這裡。」
傅沉舟嗯了一聲。
宋晚梔轉頭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你帶我來的。」
「什麼時候?」
「六年前。」
宋晚梔愣住。
六年前。
她腦子裡慢慢浮出一些模糊的畫面。
那時候兩個人根本算不上現在這種關係。
甚至經常說不上三句話就互相嫌棄。
她記得有一次因為下雨,兩個人被困在附近。
她隨手指了一家店。
「這裡?」
「就是這裡。」
傅沉舟推開門。
裡面已經重新裝修過。
宋晚梔進去以後轉了一圈。
「完全不一樣了。」
「老闆也換了。」
「那你帶我來有什麼意義?」
「沒什麼意義。」
傅沉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「就是記得。」
宋晚梔看著他。
「六年前的事你都記得?」
「有些。」
「比如?」
服務生過來。
傅沉舟點了兩杯咖啡。
其中一杯少冰,不加糖。
宋晚梔挑眉。
「我六年前就這么喝?」
「嗯。」
「我怎麼不記得?」
「你那時候眼裡沒有我。」
他說得太自然。
宋晚梔差點被咖啡嗆到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事實。」
「那你眼裡有我?」
傅沉舟端起杯子。
「有一點。」
宋晚梔眯起眼。
「有一點是多少?」
「不多。」
「哦。」
她靠回椅背。
「那今天到這裡結束。」
傅沉舟笑了。
「現在很多。」
「晚了。」
「宋晚梔。」
「幹什麼?」
「別裝。」
她忍了兩秒,還是笑了。
離開咖啡店以後,他們又去了以前讀書時常經過的那條路。
學校早就重新裝修。
圍牆換了。
門口的小賣部也沒了。
宋晚梔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。
「你今天不會準備帶我把以前走過的地方全走一遍吧?」
「沒有那麼多。」
「還有幾個?」
「兩個。」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?」
「你今天很奇怪。」
「哪裡?」
「太懷舊。」
她往前走了兩步,又忽然回頭。
「你不會真要求婚吧?」
傅沉舟站在原地。
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。
宋晚梔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愣了。
「真的?」
「……」
「傅沉舟?」
男人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「你能不能少猜一點?」
宋晚梔徹底笑出了聲。
「所以我猜對了?」
「沒有。」
「你臉都變了。」
「沒有。」
「絕對有。」
傅沉舟直接牽住她往前走。
「走了。」
「你惱羞成怒?」
「沒有。」
「傅沉舟。」
「閉嘴。」
宋晚梔被他拉著,笑了一路。
可笑著笑著。
心跳卻莫名有些快。
下午三點。
傅沉舟帶她去了臨江那棟小樓。
上次來時還空著的房間已經變了樣。
放了一張很大的桌子。
一面書架。
還有一張淺色沙發。
宋晚梔站在門口。
「你什麼時候弄的?」
「這一個月。」
她走進去。
桌子的高度正好。
窗邊還放了一台咖啡機。
甚至有一塊專門留給她堆設計稿和文件的地方。
「真給我做辦公室了?」
「嗯。」
「租金呢?」
傅沉舟靠在門邊。
「可以談。」
宋晚梔回頭。
「多少?」
「每天一頓飯。」
「太貴。」
「一周三頓。」
「還是貴。」
「那一個月四頓。」
「傅總。」
「嗯?」
「你是不是只是想找人陪你吃飯?」
傅沉舟沒否認。
「有一點。」
宋晚梔笑著走到窗邊。
桌上放著一個盒子。
她動作一停。
傅沉舟明顯也看見了。
「別動。」
他說得太快。
宋晚梔的手已經伸到一半。
她慢慢轉頭。
「為什麼?」
傅沉舟走過來,把盒子拿走。
「不是現在。」
宋晚梔盯著他手裡的盒子。
「裡面是什麼?」
「東西。」
「廢話。」
「晚點看。」
「給我的?」
「嗯。」
「那我為什麼不能看?」
「因為……」
傅沉舟停了兩秒。
「流程還沒到。」
宋晚梔徹底確定了。
她抱起手臂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今天真的要求婚。」
「……」
他第一次沒有回答。
宋晚梔本來還想逗他。
可看到他握著盒子的手指明顯收緊,忽然就不想逗了。
她安靜了一會兒。
「你緊張?」
「沒有。」
「又嘴硬。」
「……」
宋晚梔走過去。
伸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「我不猜了。」
傅沉舟低頭看她。
「真的?」
「嗯。」
她忍著笑。
「給你留點驚喜。」
傅沉舟沉默幾秒。
「謝謝。」
宋晚梔沒忍住。
「你怎麼還謝上了?」
「因為準備了很久。」
「多久?」
「挺久。」
「什麼時候開始?」
傅沉舟看著她。
「你第一次說。」
「以後遇到麻煩,可能會先找我的時候。」
宋晚梔臉上的笑慢慢淡下來。
原來那麼早。
那時候他們甚至還沒有走到今天。
傅沉舟把盒子放回原處。
「走吧。」
「還去哪?」
「最後一個地方。」
傍晚六點。
車開上山。
宋晚梔看見那條路時,漸漸認了出來。
「這裡……」
傅沉舟沒有回答。
十分鐘後。
車停在墓園外。
宋晚梔徹底愣住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?」
「見一個人。」
天還沒有完全黑。
兩個人沿著熟悉的路往裡面走。
直到林靜姝墓前。
宋晚梔停下。
墓前已經放著一束花。
不是她上次帶來的那束。
是新的。
白色洋桔梗。
她回頭。
傅沉舟站在她身後。
手裡沒有戒指。
也沒有那些誇張的東西。
只是安靜地看著墓碑。
過了一會兒。
他走上前。
第一次在林靜姝墓前蹲下來。
「阿姨。」
宋晚梔鼻尖忽然一酸。
傅沉舟平時那麼會跟她鬥嘴。
現在卻停了好幾秒。
像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「我叫傅沉舟。」
宋晚梔眼眶紅了,卻又被這一句逗得想笑。
「她知道。」
傅沉舟回頭。
「你別打斷。」
「好。」
宋晚梔抿住唇。
傅沉舟重新看向照片。
「晚梔說。」
「你給她留下那些東西,是想讓她以後有得選。」
風從兩個人之間吹過去。
他的聲音很穩。
「所以我今天不是來替她選。」
「也不是來跟你保證,我這輩子一定不會讓她難過。」
宋晚梔怔了一下。
傅沉舟繼續道:「因為我可能也會惹她生氣。」
「已經很多次了。」
宋晚梔小聲補了一句。
傅沉舟閉了閉眼。
「宋晚梔。」
「好,我不說。」
他重新開口。
「我只能保證。」
「以後她想做什麼,我不替她決定。」
「她想往前走,我陪她。」
「她想停下來,我等她。」
「她要是哪天覺得我不好。」
傅沉舟停頓了一下。
「她也有權重新選。」
宋晚梔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她低頭擦了一下。
「你今天怎麼說這種話。」
傅沉舟站起來。
看向她。
「因為你媽媽拼命給你留下的東西。」
「不是宋氏。」
「是選擇。」
宋晚梔看著他。
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傅沉舟走到她面前。
替她擦掉眼角的淚。
「所以最後一次。」
「還是你自己選。」
宋晚梔心跳一下比一下快。
「選什麼?」
傅沉舟沒有回答。
他牽住她的手。
帶她走到墓園外。
山下已經亮起燈。
不遠處停著一輛車。
傅老夫人。
沈嵐。
傅景山。
高啟峰。
韓志遠。
甚至連邵承宇和周敘白都在。
宋晚梔腳步徹底停住。
她回頭看傅沉舟。
「你……」
「現在有人了。」
她終於想起早上問他的話。
有別人嗎?
他說。
開始沒有。
後來有。
傅老夫人遠遠沖她招手。
宋晚梔又想哭又想笑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把高啟峰叫來幹什麼?」
「他說怕你腦子一熱。」
不遠處高啟峰臉一黑。
「傅沉舟!」
韓志遠已經笑彎了腰。
「高總,我就說不能告訴他實話。」
氣氛一下散開。
宋晚梔眼淚還掛在臉上,卻笑出了聲。
傅沉舟握住她的手。
「走吧。」
「去哪?」
「最後一個地方。」
宋晚梔看他。
「還有?」
「嗯。」
「到底幾個最後?」
傅沉舟沉默兩秒。
「真的最後一個。」
她擦掉眼淚。
「行。」
「再信你一次。」
傅沉舟牽著她往前走。
所有人沒有跟上。
只是站在原地。
宋晚梔走出去幾步,又回頭。
「他們不去?」
「不去。」
「為什麼?」
傅沉舟看著她。
「因為最後這個問題。」
「只需要你回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