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沉舟牽著她往前走。
墓園外有一條不算寬的山路。
天已經徹底暗下來。
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。
宋晚梔走了幾步，忍不住看他。
「所以最後到底去哪？」
「快到了。」
「你今天說這句話說了很多遍。」
「這次是真的。」
「我已經不信你了。」
傅沉舟笑了一下。
「那就再走五分鐘。」
宋晚梔沒再問。
山路拐過去以後，眼前忽然開闊。
是一處臨山的平台。
沒有什麼誇張布置。
也沒有滿地鮮花。
只有一張長桌。
桌邊放著兩把椅子。
旁邊掛了幾串暖色的小燈。
最遠處能看見整個南城的夜景。
宋晚梔腳步慢下來。
「這裡……」
「以前我大伯帶我來過。」
傅沉舟走到桌邊。
「後來很少來。」
宋晚梔看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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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你準備的驚喜就是帶我看夜景？」
「不是。」
傅沉舟拿起桌上的一個盒子。
正是下午她想打開的那個。
宋晚梔看著他。
「終於到流程了？」
「嗯。」
「現在能看？」
「能。」
傅沉舟把盒子遞給她。
宋晚梔沒接。
「你自己打開。」
男人看了她兩秒。
最終還是打開。
裡面沒有戒指。
是一疊照片。
宋晚梔愣住。
「這是什麼？」
「你自己看。」
她拿起來。
第一張，是很多年前學校門口。
照片拍得很遠。
她站在樹下，手裡抱著書。
旁邊還有幾個同學。
宋晚梔皺眉。
「這誰拍的？」
「別人。」
「為什麼在你這裡？」
傅沉舟沉默一下。
「要來的。」
宋晚梔抬頭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那時候就喜歡我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嘴硬。」
「真沒有。」
「那你留我照片幹什麼？」
「覺得挺好看。」
宋晚梔忍不住笑。
「這不叫喜歡？」
「可能有一點。」
又是有一點。
她繼續往下翻。
第二張。
第三張。
有的是學校活動。
有的是很多年前某次聚會。
也有後來他們重新遇見以後。
她在宋氏樓下。
在醫院。
在傅家。
甚至還有她坐在會議室里低頭看文件的樣子。
宋晚梔越看越慢。
「這些都是你拍的？」
「有些。」
「有些不是。」
「什麼時候準備的？」
「很早。」
「多早？」
傅沉舟沒有回答。
宋晚梔翻到最後。
那是一張她站在宋氏門口的照片。
那天陽光很好。
她穿著西裝。
剛剛正式進入宋氏沒多久。
背後是集團大樓。
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。
很簡單。
宋晚梔。
你比自己以為的厲害。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「你寫的？」
「嗯。」
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你第一次說自己可能做不好宋氏的時候。」
宋晚梔鼻尖又開始發酸。
她低頭把照片放回盒子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想讓我一直哭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為什麼全是這種東西？」
傅沉舟走到她面前。
「因為我想了很久。」
「求婚應該說什麼。」
「後來發現那些話都挺假的。」
宋晚梔看他。
「比如？」
「什麼一輩子不讓你受委屈。」
「永遠不會讓你難過。」
「這種。」
宋晚梔笑了一下。
「確實假。」
「所以不說。」
「那你準備說什麼？」
傅沉舟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很久。
久到宋晚梔都開始有些緊張。
然後。
男人緩緩單膝跪下。
宋晚梔整個人愣住。
明明早就猜到。
可真正看見這一刻。
心還是一下亂了。
傅沉舟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很小的深色戒指盒。
這一次是真的。
他打開。
戒指並不誇張。
很簡單。
乾淨。
宋晚梔看著他。
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傅沉舟抬頭。
平時那麼冷靜的人。
現在眼神里居然真的有一點緊張。
「宋晚梔。」
「嗯。」
她聲音很輕。
「我以前覺得，結婚這件事很麻煩。」
「兩個家庭。」
「兩家公司。」
「還有很多我不喜歡處理的關係。」
宋晚梔眼淚還沒掉下來，先笑了。
「你這是求婚？」
「你讓我說完。」
「好。」
傅沉舟也笑了一下。
「後來發現。」
「如果那個人是你。」
「好像也可以。」
「不是因為結婚能解決什麼。」
「也不是因為我們現在需要一個結果。」
他的聲音慢下來。
「就是有一天突然覺得。」
「以後很多年。」
「想跟你一起過。」
「你忙宋氏的時候。」
「我可以等你下班。」
「我忙的時候。」
「你也不用等。」
宋晚梔皺眉。
「這句不太好聽。」
傅沉舟笑出聲。
「那改。」
「我儘量早點回家。」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遠處風吹過來。
燈輕輕晃。
傅沉舟重新看著她。
「你可以繼續做宋總。」
「可以有自己的公司。」
「自己的決定。」
「自己的生活。」
「我不會要求你變成傅太太應該是什麼樣子。」
「如果哪天我真的做錯了。」
「你可以罵我。」
「可以讓我改。」
「如果改不好。」
他停頓一下。
「你也有權不要我。」
宋晚梔眼眶一下紅了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。」
「求婚的時候能不能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？」
「現實一點。」
「閉嘴。」
傅沉舟很聽話地停了兩秒。
然後。
他重新舉起戒指。
「那隻說最後一句。」
宋晚梔看著他。
「宋晚梔。」
「你願不願意。」
「以後繼續選我？」
她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不是嫁給我。
不是把自己交給我。
而是繼續選我。
就像母親拼命給她留下的。
從來都不是某一種人生。
是選擇的權利。
宋晚梔低頭擦了下眼淚。
故意問。
「那如果以後你掉到第二呢？」
傅沉舟沉默兩秒。
「我再爭。」
「第三呢？」
「繼續爭。」
「第十呢？」
「把前面九個弄清楚是誰。」
宋晚梔一下笑出了聲。
「你怎麼這麼記仇。」
「所以。」
傅沉舟看著她。
「可以答應了嗎？」
她沒有馬上說話。
只是把左手伸出去。
傅沉舟愣了一下。
宋晚梔挑眉。
「傅總。」
「嗯？」
「反應這麼慢？」
傅沉舟終於笑了。
他拿出戒指。
手指碰到她的時候。
宋晚梔明顯感覺到。
他的手居然有些涼。
「你真緊張？」
「有一點。」
「終於承認了。」
戒指慢慢套進無名指。
尺寸正好。
宋晚梔低頭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伸手把他拉起來。
傅沉舟剛站穩。
她直接抱住他。
男人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下一秒。
手臂收緊。
把她抱進懷裡。
宋晚梔臉埋在他肩上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答應。」
他沒說話。
只是抱得更緊。
「不過。」
傅沉舟低頭。
「還有不過？」
「當然。」
宋晚梔抬起臉。
「結婚以後。」
「宋氏的事我自己管。」
「好。」
「我的錢我自己花。」
「好。」
「吵架不能冷暴力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不能替我做決定。」
「記得。」
「還有。」
她想了半天。
傅沉舟等著。
「暫時想不到了。」
「以後補？」
「嗯。」
傅沉舟笑了。
「行。」
宋晚梔看著他。
忽然問：「你的條件呢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一個都沒有？」
「有。」
「什麼？」
傅沉舟低頭。
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。
「別後悔。」
宋晚梔看著他。
「這個不保證。」
傅沉舟眉頭一皺。
她卻已經踮起腳。
親了上去。
這一次。
沒有人在旁邊起鬨。
也沒有掌聲。
只有風。
和山下很遠的燈。
吻結束的時候。
宋晚梔額頭抵著他的肩。
「他們還在下面等？」
「嗯。」
「奶奶是不是快急死了？」
「應該。」
「那還不走？」
傅沉舟牽住她。
「走。」
兩個人回到墓園外時。
傅老夫人果然第一個迎上來。
她一眼就看見宋晚梔手上的戒指。
「答應了？」
宋晚梔還沒說話。
傅沉舟先嗯了一聲。
傅老夫人瞪他。
「我問晚梔。」
宋晚梔笑起來。
「答應了。」
老人眼睛一下紅了。
嘴上卻還在說：「我就知道。」
韓志遠在旁邊笑。
「恭喜宋總。」
高啟峰看了傅沉舟一眼。
「以後對她好點。」
傅沉舟點頭。
「會。」
高啟峰又補了一句。
「她脾氣也不算好。」
宋晚梔臉上的笑瞬間消失。
「高總。」
韓志遠沒忍住。
直接笑出了聲。
傅景山和沈嵐也走過來。
沈嵐握住宋晚梔的手。
看了戒指很久。
「挺好。」
傅老夫人已經開始安排。
「訂婚宴可以先不急。」
「婚禮也不用趕。」
「你們兩個工作都忙。」
「先把日子慢慢看。」
宋晚梔頭皮一緊。
「奶奶。」
「嗯？」
「今天剛答應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能不能明天再安排？」
傅老夫人一愣。
隨後笑了。
「行。」
「給你放一天假。」
宋晚梔轉頭看傅沉舟。
「你看。」
「我就知道。」
傅沉舟低聲道：「習慣就好。」
「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？」
傅老夫人立刻回頭。
「晚了。」
所有人都笑起來。
傅沉舟站在她身邊。
在沒人注意的時候。
輕輕捏了捏她的手。
宋晚梔偏頭。
「幹什麼？」
他看著她。
「確認一下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不是做夢。」
宋晚梔看了他兩秒。
忽然笑著把手指扣進他的指縫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。」
「恭喜。」
「恭喜什麼？」
她晃了晃兩個人交握的手。
「你終於轉正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