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後。
城南項目正式開業。
早上七點半，宋晚梔已經站在商場一樓中庭。
現場還在做最後檢查。
燈光。
導視。
消防通道。
品牌門店。
連開業花籃擺放的位置，她都繞了一圈。
韓志遠從電梯下來，看見她的時候，腳步都停了。
「你幾點來的？」
「七點。」
「開業十點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這麼早？」
宋晚梔回頭。
「睡不著。」
韓志遠愣了一下。
隨後笑了。
「緊張？」
「有一點。」
「宋總終於會承認緊張了。」
宋晚梔瞥他。
「我什麼時候不承認？」
「剛上任那會兒。」
韓志遠學她以前的語氣。
「風險可控。」
「數據正常。」
「問題不大。」
宋晚梔沒忍住笑。
「你挺記仇。」
「跟傅總學的。」
「別什麼都賴他。」
兩個人說著，高啟峰也到了。
他手裡拿著最新數據。
「昨晚試運營客流比預測高百分之十二。」
宋晚梔接過來看。
「停車呢？」
「滿了兩次。」
「接駁車有沒有補？」
「補了。」
「雲港那邊？」
「趙敬山早上六點就給我發消息。」
宋晚梔抬頭。
「他說什麼？」
高啟峰面無表情。
「祝宋氏今天別堵死路。」
韓志遠笑出了聲。
「這算祝福？」
「對他來說算。」
宋晚梔把文件還回去。
「回他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謝謝。」
「再告訴他。」
「他們周末接駁車少兩班。」
「下午最好補上。」
高啟峰看她兩秒。
「你現在還順便管恆嘉？」
「商圈一起堵。」
「最後挨罵的不還是我們。」
高啟峰沒反駁。
十點整。
城南項目正式開門。
沒有誇張的儀式。
也沒有鋪天蓋地的媒體。
宋氏這次只做了正常開業活動。
可第一批顧客湧進來的時候，宋晚梔還是站在二樓欄杆邊看了很久。
樓下很熱鬧。
年輕人舉著咖啡。
小孩抱著氣球。
餐飲區已經開始排隊。
她突然想起幾個月前。
這裡還只有圖紙。
報表。
工程款。
延期風險。
品牌撤場。
甚至有人等著看宋氏資金鍊出問題。
現在。
這些東西都變成了眼前真實的人流。
「看夠了嗎？」
身後忽然傳來聲音。
宋晚梔回頭。
傅沉舟站在幾步之外。
身後沒跟任何人。
她看了眼時間。
「你不是有會？」
「提前結束。」
「傅氏老闆這麼閒？」
「老闆也能來消費。」
宋晚梔上下看他。
「消費什麼？」
傅沉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。
「你們樓下咖啡店。」
「剛買了一杯。」
「十二塊優惠券都沒給我。」
宋晚梔笑。
「傅總差十二塊？」
「原則問題。」
「那我投訴。」
「找誰？」
「找宋總。」
傅沉舟點頭。
「那麻煩宋總處理一下。」
宋晚梔伸手。
「手機給我。」
「幹什麼？」
「看看你消費記錄。」
傅沉舟真遞給她。
她掃了一眼。
除了咖啡。
還有樓上的書店。
運動品牌。
餐廳。
一上午買了好幾樣。
宋晚梔抬頭。
「你這是來給我沖業績？」
「正常消費。」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買三雙一樣的襪子幹什麼？」
「穿。」
「顏色都一樣。」
「方便。」
宋晚梔徹底沒話說。
傅沉舟把手機拿回來。
「開業順利？」
「目前還行。」
「那晚上慶祝？」
「今天不行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我要盯到閉店。」
傅沉舟沉默兩秒。
「幾點？」
「十點。」
「我等你。」
「不用。」
「我也沒別的事。」
宋晚梔看他。
「傅氏真的要倒閉了嗎？」
「還沒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天天有空？」
傅沉舟笑了。
「因為有人馬上要成為我太太。」
宋晚梔表情一頓。
「誰馬上？」
「你。」
「婚期都沒定。」
「今晚定。」
「誰說的？」
「奶奶。」
宋晚梔眼皮一跳。
「她又安排什麼了？」
「沒安排。」
傅沉舟很冷靜。
「只是在家裡準備了八個日期。」
「……」
宋晚梔轉身就走。
傅沉舟在後面跟。
「去哪？」
「工作。」
「晚上還回傅家嗎？」
「不回。」
「奶奶會來宋氏找你。」
宋晚梔腳步停住。
回頭看他。
「你威脅我？」
「提醒。」
「你們傅家很可怕。」
「現在知道晚了。」
宋晚梔瞪他一眼。
可嘴角還是沒壓住。
下午三點。
城南實時客流突破原定首日目標。
晚上七點。
餐飲區翻台率超過預期。
晚上九點四十。
最後一輪巡場結束。
宋晚梔站在辦公室里，看著牆上不斷刷新的數據。
韓志遠已經開始收電腦。
「能走了吧？」
「再等閉店。」
「還有二十分鐘。」
「嗯。」
韓志遠看她。
「宋晚梔。」
她抬頭。
他很少直接叫她名字。
「怎麼？」
「恭喜。」
宋晚梔愣了一下。
韓志遠笑著指了指外面。
「這個項目。」
「真做成了。」
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。
商場燈光還亮著。
人群已經開始慢慢散。
那一瞬間。
她忽然很清楚地感覺到。
自己真的走過來了。
「謝謝。」
十點整。
閉店音樂響起。
第一天總客流，比預測高百分之十九。
沒有任何一個重大運營事故。
宋晚梔站在監控室門口。
終於長長鬆了口氣。
高啟峰走過來。
「現在放心了？」
「暫時。」
「明天還有第二天。」
宋晚梔側頭看他。
「你能不能讓我高興五分鐘？」
「可以。」
高啟峰看了眼表。
「現在開始。」
她笑了。
五分鐘後。
傅沉舟的信息準時進來。
「樓下。」
宋晚梔看完。
韓志遠湊過來。
「傅總？」
「嗯。」
「真準時。」
高啟峰淡淡道：「走吧。」
宋晚梔抬頭。
「你不催我明天開會？」
「明天十一點。」
「晚了兩個小時？」
「慶功假。」
她明顯愣住。
高啟峰已經轉身。
「只有兩個小時。」
「別想太多。」
宋晚梔看著他的背影。
忍不住笑。
回傅家的路上。
她靠在副駕駛上。
第一次什麼都沒想。
沒有數據。
沒有合同。
沒有風險。
傅沉舟看她一眼。
「累？」
「嗯。」
「睡一會兒。」
「到家叫我。」
「好。」
宋晚梔真的閉上眼。
醒來的時候。
車已經停了。
傅沉舟沒有叫她。
只是坐在旁邊看手機。
她慢慢睜開眼。
「到了多久？」
「十分鐘。」
「為什麼不叫？」
「你睡得挺熟。」
宋晚梔坐直。
「幾點了？」
「十一點。」
「奶奶還沒睡？」
「等你。」
「果然。」
兩個人進門。
傅老夫人真的坐在客廳。
茶几上擺著一張紙。
宋晚梔一眼就看見上面密密麻麻圈了很多日期。
「奶奶。」
「晚梔回來了。」
傅老夫人立刻招手。
「快坐。」
宋晚梔坐下。
「您不會真準備了八個日期吧？」
「本來十二個。」
傅沉舟在旁邊坐下。
「我刪了四個。」
宋晚梔轉頭。
「你還參與了？」
「被迫。」
傅老夫人瞪他。
「什麼被迫。」
「結婚的是你。」
「你當然要看。」
宋晚梔拿起那張紙。
最近一個月。
最遠半年。
甚至連天氣、假期都標好了。
她看得頭疼。
「奶奶。」
「嗯？」
「不用這麼急。」
傅老夫人明顯愣了一下。
「你不想結？」
傅沉舟也看向她。
宋晚梔一下笑了。
「不是。」
「我是覺得婚禮可以慢慢準備。」
「現在宋氏剛穩定。」
「傅氏那邊也忙。」
「我們不用為了趕一個日子，把所有事情都擠在一起。」
傅老夫人想了想。
「也對。」
「那你想什麼時候？」
宋晚梔低頭看那張紙。
過了幾秒。
她抬頭。
「明年春天吧。」
傅沉舟眉梢輕輕動了一下。
「春天？」
「嗯。」
「天氣好。」
「工作也能提前安排。」
傅老夫人立刻開始看日期。
「那三月四月都行。」
宋晚梔趕緊按住她的手。
「奶奶。」
「怎麼？」
「今天先定季節。」
「具體日期以後再說。」
傅老夫人沉默兩秒。
「行。」
宋晚梔剛鬆口氣。
老人又補了一句。
「那明天看酒店。」
「……」
傅沉舟低頭笑。
宋晚梔踢了他一下。
「你還笑？」
「沒辦法。」
「傅總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自己的婚禮。」
「你不管？」
傅沉舟終於坐直。
「我管。」
「怎麼管？」
「你喜歡什麼就選什麼。」
宋晚梔眯起眼。
「這叫管？」
「那我決定？」
「你敢。」
傅沉舟點頭。
「所以還是你選。」
傅老夫人看著兩個人鬥嘴，笑得眼睛都彎了。
夜裡回去的時候。
傅沉舟送宋晚梔到樓下。
她準備下車。
他忽然叫住她。
「晚梔。」
「嗯？」
「明年春天。」
「怎麼？」
「就這麼定了？」
宋晚梔看他。
「你不想？」
「想。」
回答得太快。
她笑了。
「那還問？」
傅沉舟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就是突然覺得。」
「有點快。」
宋晚梔挑眉。
「求婚的是你。」
「催婚的是你奶奶。」
「現在覺得快？」
「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「那什麼意思？」
傅沉舟看著她。
過了幾秒。
忽然伸手握住她戴著戒指的那隻手。
「以前想的是。」
「什麼時候能追到你。」
「後來想。」
「什麼時候能讓你答應。」
「現在真的要結婚了。」
「反而有點不真實。」
宋晚梔看了他幾秒。
忽然笑了。
「傅沉舟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最近怎麼越來越矯情？」
「……」
她忍著笑。
俯身過去。
在他唇上親了一下。
「現在真實了嗎？」
傅沉舟看著她。
「還差一點。」
宋晚梔剛要退。
後腦已經被他托住。
吻重新落下來。
比她剛才那一下深得多。
過了很久。
宋晚梔才推開他。
「現在呢？」
傅沉舟額頭抵著她的。
「差不多。」
她笑著整理了一下頭髮。
「那就行。」
拉開車門前。
傅沉舟忽然又叫她。
「宋晚梔。」
「幹什麼？」
「明年春天。」
他看著她。
聲音很低。
「我等你嫁給我。」
宋晚梔站在車門邊。
看了他很久。
然後笑起來。
「好。」
「這次不用你一直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