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一家人轉到後花園的時候,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:「青禾!青苗!青果!」
眾人回頭一看,只見沈昔又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夏衫,興沖沖地從月亮門走了進來。
她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。
沈昔又先走到柳翠萍面前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:「柳姨,好久不見,您氣色越發好了。」
柳翠萍連忙伸手扶她起來,笑著說:「昔又,你別人太客氣了,快起來快起來。」
沈昔又這才轉向蘇青禾,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:「青禾,你要來府城怎麼不提前讓人捎個信?要不是陳伯派人到家裡跟我說,我都不知道你們已經到了。」
蘇青禾笑了笑:「臨時決定的,本來打算安頓好了再上門拜訪的。」
沈昔又哼了一聲,倒也沒有真的生氣。
她摸了摸蘇青苗和蘇青果的腦袋,笑著說了一句「又長高了」,兩個小姑娘甜甜地叫了一聲「昔又姐姐」。
打完招呼,沈昔又的目光落在了柳翠荷身上。
這位婦人和柳翠萍長得很像,眉眼間的神態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,只是氣質上略有不同——柳翠萍更爽利一些,而眼前這位顯得更加拘謹。
她旁邊還站著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,瘦瘦小小的,怯生生地看著她。
沈昔又好奇地問:「這兩位是?以前沒見過。」
蘇青禾介紹道:「這是我小姨,我娘的雙胞胎妹妹。那是她女兒柳青芽。我小姨和離了,帶著青芽過來和我們一起生活。小姨,這就是我的朋友,沈昔又。」
沈昔又眼底閃過一絲驚訝,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。
她生在商賈之家,從小跟著母親打理生意,見過的世面比一般女子多得多。
這世道,女人嫁了人之後,日子過得再苦,大多數人也都是忍氣吞聲過一輩子,敢和離的女人少之又少,何況是一個鄉下婦人?
不過轉念一想,蘇青禾本身就不是尋常人,她身邊的人做出什麼事來,似乎也不值得大驚小怪。
沈昔又神色如常,笑著對柳翠荷說:「那我跟青禾一樣,也叫您小姨吧。小姨好,青芽妹妹好。」
柳翠荷有些手足無措。
眼前這位沈小姐一身綾羅綢緞,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,卻對她這樣一個鄉下婦人客客氣氣的,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,只能侷促地應了一聲:「沈小姐好。」
柳青芽也怯生生地叫了一聲:「昔又姐姐好。」
沈昔又彎下腰,輕輕摸了摸柳青芽的頭,笑著說:「青芽妹妹真乖。以後在府城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,儘管跟姐姐說,姐姐帶你去。」
柳青芽眨了眨眼睛,看著眼前這個笑得溫柔好看的姐姐,心裡的緊張消了大半,輕輕點了點頭。
沈昔又直起身來,對蘇青禾說:「剛好你們來了,改天我帶你們去肥皂作坊看看。現在作坊又擴了一次,新招了二十多個夥計,產量比之前增了一倍。」
蘇青苗的眼睛立刻亮了,迫不及待地問:「真的嗎,昔又姐姐?我們能去看嗎?」
沈昔又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:「當然能,這作坊也有你們的一份呢,你可是小東家之一。」
蘇青禾:「不著急,我們會在府城住一段時間,先帶她們逛逛,熟悉熟悉府城。作坊那邊過幾天再去也不遲。」
沈昔又點點頭:「也行。那你們先洗漱一番,歇一歇。我已經讓人去攬月樓定了位置,今晚給你們接風洗塵。」
蘇青禾點了點頭:「好,麻煩你了。」
「跟我還客氣什麼。」
沈昔又從丫鬟手裡拿過幾本帳本,往蘇青禾手裡一塞,眼睛亮晶晶的,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,「喏,這是肥皂和香皂上市以來的帳本,你自己看看。我跟你說,一上市就賣瘋了,供不應求,庫房裡的存貨三天就清空了,後來又趕了一批出來,還是不夠賣。既然你來了,就順便過過目吧!」
她沒有說的是,正如蘇青禾之前教雙胞胎時說過的那樣,肥皂和香皂就是最好的引流品。
它們不僅自己賣得好,還帶動了沈家鋪子裡其他商品的銷量,這幾個月,沈家所有店鋪的進項比去年同期增加了三成還不止。
蘇青禾接過帳本,隨手翻了翻,沒有細看,轉手就遞給了身邊的蘇青苗:「苗兒,想做生意,看帳本是基本功。這本帳本交給你了,三天之內看完,看不懂的地方來問我。」
蘇青苗雙手接過帳本,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:「好,阿姐,我一定好好看。」
沈昔又看著這一幕,眼裡閃過一絲讚許。
她看得出來,蘇青禾是真心在培養底下的妹妹們,一有機會就讓她們上手歷練。
沈昔又又想起一事,問道:「對了,你覺得陳伯和陳大娘怎麼樣?用得還順手嗎?」
蘇青禾想了想:「目前尚可。」
第一印象確實不錯,老兩口看著都是本分勤快的人,做事也利索。
但更多的,她也不好現在就下定論。
畢竟日久見人心,才見了一面,誰知道背後是什麼樣的?
沈昔又理解地點了點頭,從袖子裡取出兩張賣身契,遞到蘇青禾手裡:「既然你覺得還行,那就留用吧。這兩張賣身契你收好,以後他們就是你的人了。」
蘇青禾接過賣身契,展開看了一眼,上面寫著陳伯和陳大娘的名字、籍貫、年齡,末尾蓋著官府的印章,手續齊全。
她仔細疊好,收進了懷裡,「多謝。」
「謝什麼,咱倆誰跟誰。行了,你們先收拾收拾,歇一歇,我就不打擾了。傍晚時分我再來接你們去攬月樓,咱們晚上好好聚一聚。」
說完,她又跟柳翠萍和柳翠荷道了別,風風火火地走了。
蘇青禾幾人送她到門口,看著她上了馬車走遠了,才轉身回到院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