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回房洗漱了一番,換了身乾淨衣裳,又小睡了片刻,連日趕路的疲憊總算消散了些。
傍晚時分,日頭西斜,暑氣漸退,沈家的馬車準時停在了梧桐巷口。
蘇青禾帶著雙胞胎上了沈昔又的馬車。
柳翠萍和柳翠荷抱著安安康康,領著柳青芽,坐了自家的馬車,由陳伯趕車。
兩輛馬車一前一後,沿著青州城的街道往攬月樓駛去。
蘇青禾覺得自家的僕人實在是身兼數職——
陳伯要看門,要趕車;陳大娘要打掃院子要做飯要漿洗衣裳。
府城的家裡統共就這兩個下人,什麼事都得干。
但她們很少住府城,添置太多人手也沒有必要,而且根基淺薄,一切只能從簡。
馬車在青州最有名的酒樓——攬月樓前停了下來。
蘇青禾掀簾下車,抬頭看了一眼。
攬月樓高三層,飛檐斗拱,雕樑畫棟,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,門楣上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,寫著「攬月樓」三個大字,筆力遒勁,一看就是名家手筆。
此時正值飯點,門口人來人往,停了不少馬車,熱鬧得很。
沈昔又挽著蘇青禾的胳膊,一邊說笑一邊往酒樓大門走去。
其他人跟在後面,好奇地東張西望,但比剛進城的時候已經收斂了許多,不再像之前那樣一驚一乍的了。
就在這時,斜對面也走來了一群年輕男女,約莫五六個人,個個衣著光鮮,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子弟。
為首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,穿著粉色衣裙,頭上插著金簪,下巴微抬,眼神裡帶著一股天生的倨傲。
她身旁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,長相與她有點相似,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,搖著一把摺扇,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樣的。
那女子一抬眼,正好看到了沈昔又一行人。
她的目光在沈昔又身上掃了一圈,又落到她身旁的蘇青禾和雙胞胎,又看了看後面抱著孩子的柳翠萍和柳翠荷,嘴角微微一撇,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。
她故意提高了音量:「喲,沈昔又,你哪裡來的窮親戚啊?攬月樓現在是不挑客人了嗎?什麼窮酸的人都往裡放,也不怕掉了身價。」
這話一出,跟在她身後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,目光在蘇青禾一行人身上掃來掃去,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蘇青禾今日穿的是一身半新的素色衣裙,料子是棉布的,款式也簡單,沒有任何繡花紋飾,在蘇家村算是體面的穿戴了,在藤縣也算得體,但放到府城裡,跟眼前這群錦衣華服的少爺小姐一比,確實顯得有些寒酸。
雙胞胎和柳青芽就更不必說了,雖然身上穿的是藤縣買的新衣裳,但到底是從小地方帶來的款式,跟府城流行的樣式比起來,差了不止一籌。
三個小姑娘的臉一下子漲紅了,蘇青苗和蘇青果攥緊了拳頭,柳青芽咬著嘴唇低下了頭,柳翠萍姐妹倆更是窘迫得不知道該往哪裡看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沈昔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她往前邁了半步,擋在眾人面前,冷冷地看著那粉衣女子:「沈月,你嘴巴放乾淨一點。」
沈月是沈昔又二爺爺家的堂姐,從小就和沈昔又不對付。
沈家二房那邊一直靠大房養著,說白了就是依附嫡支過活的旁支。
但沈月從小就不服氣——
同樣都是沈家的女兒,憑什麼沈昔又可以繼承龐大的家業,而她只能靠大房手指縫裡漏出來的一點過日子?
所以她逮著機會就要給沈昔又添堵,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心裡舒坦一些。
沈月身旁的青年——沈謙,沈月的親哥哥,也跟著開了口。
他沒有沈月那麼尖刻,但語氣里那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卻如出一轍:「月月也是為了你好。你好歹是沈家的大小姐,結交些什麼人,也該有個分寸。別被一些不三不四的窮酸鬼給騙了,到時候丟了沈家的臉面。」
他說話的時候,目光在蘇青禾一行人身上掃了一眼,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,仿佛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東西。
蘇青禾看到了家人的反應,看向沈謙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她問沈昔又:「這是誰?」
沈昔又壓著火氣,臉上帶著歉意,低聲說:「是我沈家的旁支。」
蘇青禾瞭然,心裡已經有了計較。
如果是官員家眷,那還得顧忌一些,不好當場發作,只能夜黑風高夜,再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給點教訓。
但既然是沈家的旁支,商賈人家,那就簡單多了。
蘇青禾往前走了兩步,越過沈昔又,站在了沈月和沈謙面前。
「好狗不擋路!趕緊滾,別逼我在開心的時候扇人。」
沈謙一聽,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在府城混了這麼多年,還從來沒有被人當面罵過「狗」。
他怒極反笑,伸手指著蘇青禾的鼻子罵道:「你個不不知死活的鄉下丫頭,找死——」
話還沒說完,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響聲。
啪!
沈謙整個人被一巴掌扇翻在地,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,嘴角滲出一絲血跡。
他甚至沒看清楚蘇青禾是怎麼出手的——那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反應範圍,他只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在臉上,然後就躺在地上了。
還沒等在場的人回過神來,又是啪的一聲。
沈月也被一巴掌扇翻在地,頭上的金簪飛了出去,叮噹一聲掉在青石板上。
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蘇青禾甩了甩手,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兄妹倆,語氣依然平淡:「不是很能說嗎?怎麼不說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