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青禾慢慢地轉著杯沿,像是在想什麼:「沈家兩個兒子關係怎麼樣?勢同水火,還是面和心不和?」
趙三碗笑得意味深長:「後者。」
蘇青禾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。
她放下茶杯:「沈萬貫那批貨,什麼時候到青州碼頭?」
趙三碗:「三天後夜裡,具體時辰不能確定。」
蘇青禾點了點頭,從袖子裡又摸出一錠銀子,放在桌上:「這個消息,值額外的價格。」
趙三碗看了一眼那錠銀子,笑了:「姑娘爽快。以後還有什麼想打聽的,儘管來找我。」
蘇青禾站起來:「那就麻煩你了。」
趙三碗看著她的背影,端起茶杯,慢悠悠喝了一口。
他做了這麼多年消息子,見過形形色色的人,但像今天這位姑娘這樣年輕的是第一個。
而且之前他所有的女客戶,問的全都是情郎、情敵的信息,只有這個姑娘,問的與情愛無關,一聽就是生意場上的恩怨。
他有一種直覺——沈萬貫流年不利!先是被偷家,接下來,估計又要倒霉了!
晚上,一家人吃完飯,又到了談心的時間。
蘇青苗先開口:「阿姐,今天那些鬧事的,到底是什麼人?」
「沈家二房派來的。」
蘇青果一聽,抬起頭來,眼睛裡帶著一股狠勁:「要不要打聽一下那些人住哪裡,我們離開前去做了他們。」
蘇青禾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她這個小妹妹,長著一張蘿莉臉,生活中沉默寡言,但是一開口,就是絕殺!
「不可。他們本就是沈老頭雇來試探我們的。做了他們,我倒是可以讓屍體消失得無影無蹤,誰也找不到。但如果這樣處理,沈老頭本來還只是懷疑,這樣一來,他就能確定沈謙和沈月的失蹤和我有關。所以先留他們一條狗命。」
柳青芽也很不爽:「那就這樣放過他們了?」
蘇青禾眼神冷了下來:「沈老頭才是事情的源頭,我準備解決他。」
蘇青苗興奮起來:「也讓他消失得無影無蹤?」
蘇青禾搖頭:「不,如果那樣操作,很容易被官府盯上!我打算掀了他的老底,讓他自顧不暇。」
蘇青果:「怎麼掀?」
「記得我跟你們說過嗎?禍起蕭牆,不攻自破。」
蘇青果:「記得。讓他們自己內部先亂起來?」
蘇青禾點了點頭:「嗯。兄弟相疑,父子離心。」
蘇青苗追問:「阿姐要怎麼做?」
蘇青禾沒有藏著掖著,把自己的計劃從頭到尾說了一遍——她打算怎麼做、為什麼這麼做,每一步都剖析得一清二楚。
之前她跟她們講各種權謀,都是理論,這次是實操。
蘇青苗聽完,躍躍欲試:「阿姐,我們可以做什麼?」
蘇青禾:「奶茶鋪子正常運行,然後找一些託兒在奶茶鋪里討論沈家二房兩個兒子的事情。」
其實世界很大,也很小。
能常來奶茶鋪子的,有錢人居多,其中極有可能有與沈家二房認識的。
就算本人不認得,繞不過三兩層的熟人,七拐八彎的總能搭上線,有些話,總能傳到當事人耳中。
蘇青果:「就只說事實嗎?不需要添油加醋?」
蘇青禾:「不需要添油加醋,但要自由發揮!安排人討論,沈家二房的家業最終落在誰手裡?一派支持長子,另一派支持次子。」
第二天,萬物生奶茶鋪坐滿了人。
二樓靠窗的位置,幾個穿著綢衫的年輕人正喝著奶茶閒聊。
其中一個清了清嗓子,像是隨口提起:「哎,你們聽說了沒有?沈萬貫的長子沈文翰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賭債。」
「真的假的?沈萬貫好歹也是青州首富沈家的旁支,他的長子不至於欠債不還吧?」
「千真萬確。聽說債主發話了,沈文翰年底前還不上,就要砍斷他一隻手。」
旁邊一桌的客人也湊了過來:「嘖嘖嘖,有這樣好賭的長子,沈萬貫的家業會留給他?」
「不好說。按規矩,長子承宗,應該留給沈文翰。但沈文翰好賭……沈萬貫那老狐狸,不會把家業交給一個賭鬼吧?」
「話不能這樣說,賭博不過是紈絝的通病。浪子回頭金不換!」
」我估計沈萬貫不會等他回頭,畢竟那老狐狸更偏愛他的次子沈章逸,如果長子有賭博的噁心,家業更順理成章給次子。「
有人壓低聲音:「其實沈章逸也不乾淨,在外面養了個外室,肚子都大了,他媳婦還不知道呢。」
桌上幾個人面面相覷,隨即炸開了鍋。
「真的假的?」
「我騙你們幹什麼?我有個朋友住在城南,親眼見過沈章逸進那外室的門,隔三差五就去一趟。」
「這就好玩了,老大好賭,老二養外室,兩人不分伯仲,沈家二房這家業有得爭了。」
「有什麼好爭的,養外室頂多是私德有虧,納妾都算風雅事,老二隻是沒走正門而已。賭錢才是敗家的根子,十賭九輸,再多的家產都得敗光。」
「對,老二養外室,頂多花點零碎銀子,但萬貫家財,扔進賭桌里,連個響兒都聽不見。」
「話不是這樣說的。賭是檯面上的事,盯得住,管得了。老二養外室,這是騙!欺妻瞞族,帳目不清。這種里外兩張皮的人,今天能藏個女人,明天就能藏本爛帳。」
有人附和:「對,老大是明著的惡習,大不了關祠堂、斷銀錢就能治,老二是暗著的禍根,你根本不知道他還有多少事瞞著家族。」
有人不服氣:「論做生意,次子比長子強,所以沈萬貫才更偏愛次子。祖宗留下的是飯碗,不是牌坊。」
兩派人各持一詞,越吵越大聲。
奶茶鋪的其他客人也都被吸引了注意力,有的湊過來聽,有的還忍不住插嘴發表自己的看法。
一時之間,整個二樓都在討論沈家二房的家產歸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