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兄弟之間的暗流涌動,沈萬貫一無所知。
這兩日他的身子不適,在家中靜養。
但他能感覺到,最近幾天,兩個兒子看對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。老大看老二的時候,眼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。老二看老大的時候,也帶著一種防備和敵意。
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,但又說不上來。
而蘇青禾那邊,確保了沈氏兄弟聽到了該聽到的,並且把打聽到的沈文翰的債主「不經意地」告知沈章逸,把沈章逸外室的住址透露給沈文翰之後,就沒把精力放在他們身上了。
她要做的,只是給本就不牢固的兄弟之情點一把火而已。
火點著了,燒成什麼樣,就看他們自己了。
沈萬貫的絲綢到青州碼頭那天,蘇青禾下午跟著蘇家的馬車出了門,然後在一個無人的小巷子裡跳下馬車,車上的柳翠萍和柳翠荷則繼續往奶茶鋪去。
蘇青禾沒有去過青州碼頭,打算提前去看看,熟悉一下周邊環境,踩踩點。
青州碼頭離青州城門也就三里路的距離。
蘇青禾低調地走出了城門,往碼頭方向走。她之所以走路,沒有騎馬,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趕馬車,因為那樣目標太明顯。
況且,三里路,尋常腳夫走個一刻鐘也到了,對蘇青禾來說更不算什麼。
她沒一會兒就到了青州碼頭。
畢竟是府城的碼頭,很繁忙。
河面上停著大大小小的船隻,有運貨的商船,有載客的客船,還有幾條漁船在河心撒網。
岸上人來人往,扛貨的腳夫、叫賣的小販、等船的旅客,熙熙攘攘,熱鬧非凡。
蘇青禾走了一圈,熟悉了一下周邊的環境。
碼頭的布局不算複雜,一條主街沿著河岸延伸,兩邊是各種鋪面和攤位。
貨船靠岸的地方在碼頭中段,那裡搭了幾個簡陋的棚子,供船工歇腳。
碼頭靠東邊有一片貨倉,貨倉後面是一條小巷,巷子通往外面的官道。
如果那批貨到了,應該會先卸在貨倉里,再裝車運走。
蘇青禾找了一個茶攤,要了一碗茶,坐在角落裡,靜靜地觀察著——
哪裡可以藏人、哪裡可以撤退、哪裡視野好、哪裡容易被發現。
直到茶攤打烊,她才站起來,付了茶錢,沿著河岸走了一圈,找了一個沒人注意的角落,閃身進了空間。
因為不確定沈家二房的船什麼時候會到,蘇青禾沒打算睡覺,今晚打算就熬一晚。
她先換上一身夜行衣,又檢查了一下弓箭和匕首,確認都妥當了,才從電腦里找了一部下載的電視劇來慢慢看,邊看邊等著有船靠岸。
直到後半夜,碼頭那邊才有了動靜。
雖然離得不算近,但是蘇青禾五感異於常人。
她立刻關了電腦,黑布包頭,黑色口罩遮臉,戴上夜視鏡,閃身出了空間,借著夜色的掩護,悄悄靠近碼頭。
碼頭上靜悄悄的,白天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經散去,只剩下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晃。河水拍打著石階,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。
蘇青禾蹲在暗處,目光掃過河面,等著那艘船出現。
月光下,一艘中型貨船正緩緩靠岸。
船頭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,船工們正在收帆、拋錨,有人從船艙里探出頭來,跟岸上的人打招呼。
船一靠岸,船工們吆喝著把跳板搭上岸,打開船艙,一匹一匹地把貨物從艙底搬上來。
蘇青禾眯著眼細看——貨物用粗麻布裹得嚴嚴實實,一捆一捆碼得整齊,體積不小,但船工搬起來並不吃力,兩人抬好幾捆,腳步輕快。
是布匹或者綢緞。占地面積大,但是輕。
蘇青禾心裡有了數。她沒急著動,繼續蹲在暗處看著。
貨一捆一捆地堆上岸,碼成了一座小山。
腳夫們圍過來,正準備把貨運進倉庫,忽然,碼頭另一側的暗處湧出一群彪形大漢,個個蒙著面巾,手裡提著明晃晃的大刀,直衝那堆綢緞而去。
腳夫們嚇了一跳,有人剛想張嘴喊人,為首的大漢一步跨上前,刀尖一指,壓低聲音喝道:「不想死的,就給我閉嘴,該幹什麼幹什麼去!」
那幾個腳夫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居然真的把扁擔往肩上一扛,低著頭退到一邊去了。
蘇青禾看得分明——那些腳夫退開的時候,腳步不慌不忙。
蘇青禾勾唇一笑。
劫匪和腳夫有勾結,這是裡應外合,早就串通好的。
她沒動,繼續看著。
那幫人手腳麻利,一捆一捆地把綢緞從岸上搬到三輛馬車上,動作迅捷,一看就不是頭一回幹這種事。
蘇青禾冷笑了一聲。居然有人想從她嘴裡奪食?
她也不急,就蹲在暗處,看著那幫人忙活。
反正他們搬得越整齊,她待會兒收起來越省事。
那幫人忙活了小半個時辰,終於把貨都搬上了等在一旁的三輛馬車。
最後一匹布裝進馬車,領頭的漢子拍了拍手,滿意地掃了一圈,正要招呼人走——
「東西留下,你們人可以走了。」
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。
幾個彪形大漢嚇了一跳,齊刷刷地轉頭循聲望去。
什麼時候來了人,他們居然沒人發現?
所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刀,才看清來人——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,從陰影里慢慢走出來。
月光下,那人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,臉上圍著一塊黑布,蓋住了大半張臉,眼睛上還架著一副怪模怪樣的東西,架在鼻樑上,月光下微微反光,看著不倫不類。手裡握著一張弓,箭已經搭在弦上,箭頭在夜色中泛著冷光。
那副模樣,既不像江湖人,也不像官兵,倒像個偷了大人衣裳穿的小孩,看著有幾分滑稽。
有人忍不住嗤笑出聲:「哪裡來的臭小子?打劫居然打劫到爺頭上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