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了飯,因為連著奔波了好幾天,大傢伙兒都乏了,睡得也早。
可第二天天還沒亮,院子裡就響起了動靜。
卯時一到,所有人準時起床,扎馬步、跑步、練武,沒人說「剛回來歇一天吧」,沒人找藉口偷懶。
這已經成了蘇家的規矩,雷打不動。
蘇青苗和柳青芽並排扎著馬步,膝蓋彎成直角,雙臂平舉,一動不動。
蘇青果和吳懼在她倆對面,也在扎馬步。
但蘇青果比其他人多了一項——嘴裡在背醫書。
趙大夫布置的功課多,她從不敢懈怠,一邊蹲馬步一邊背《湯頭歌》,聲音不大,斷斷續續的,有時候背岔了還自己嘟囔一句「不對,重來」。
蘇青苗看著吳懼,低聲說:「你膝蓋再往下壓一點。」
吳懼趕緊調整姿勢。
蘇青苗又看著站在另一面的柳翠萍和柳翠荷,「娘,小姨,你們別撅屁股。」
兩人聞言,也趕緊調整了一下。
回到蘇家村之後,柳翠萍和柳翠荷更勤勉了。
之前在府城,因為要照顧安安康康兩個小奶娃,每天都是趁孩子睡著的時候,擠時間練一會兒。
可孩子太小,身邊沒人守著總不放心,練著練著就得豎著耳朵聽屋裡有沒有動靜,安安或康康一哭就得趕緊跑回去。
一天下來,真正能練的時間不到半個時辰。
現在回了蘇家村,有周媽看著孩子,她們倆總算能專心訓練了。
這次去府城的經歷,讓她們徹底想明白了。
去的時候碰到攔路搶劫的山匪,她們只能抱著安安康康躲在馬車裡;
在府城的時候,家裡半夜進一幫流匪,她們抱著安安康康只能躲在房間裡,聽著幾個孩子在外面跟人動手,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;回來的時候碰到視人命如草芥的外邦人,她們也還是只能躲在車廂里......
這些經歷,都加深了她們要好好訓練的念頭——不能每次遇事,她們都只能躲起來,就算幫忙了,然後讓幾個女兒在前面衝鋒陷陣。
現在安安康康還小,還說她們需要保護安安康康,但是安安康康總有長大的時候,或者安安康康也有不在她們身邊、她們不需要保護兩個小幼崽的時候,難道她們還能心安理得地躲在一邊,讓女兒自己面對那些危險嗎?
柳翠荷扎著馬步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。
她想起那天在縣城門口,王大柱衝過來要打她,她反手一巴掌把他扇懵了。
那種成就感,她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蘇青禾起床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每個人都在用功的畫面。
她站在一旁,看了一會兒,心裡挺安慰的。
人助者天助,就是因為她們這麼勤勉、努力,所以她一直對她們有很多的耐心,讓她們慢慢成長。
反之,如果爛泥扶不上牆,哪怕她占用了原主的身體,她也只會給她們一筆銀子,但其他的她不會再管。
蘇青禾招呼了一聲:「好了,跑幾圈。」
一群人跟著她後面,沿著練武場開始跑步——
自從家裡建了新房子,她們跑步再也不用來回跑山腳了。練武場足夠大,她們要加大運動量,完全可以多跑幾圈。
雙胞胎跑在最前面,步子輕快,呼吸均勻。
吳懼跑在中間,喘得厲害,但始終沒掉隊。
柳青芽跑在他後面,不緊不慢地跟著,臉不紅氣不喘。
柳翠萍和柳翠荷落在最後,但也咬著牙跑完了全程。
蘇青禾很快就又趕上了她們,但是她沒說什麼,柳翠萍姐妹起步晚,能堅持下來就是勝利了。
時間緊,任務重,蘇青禾也希望她們能早日立起來,她可以早日放手,放心地去看一看這大好山河。
既然來大啟一趟,她希望不虛此行。
跑完步,還是和以前一樣兩兩對練。
等結束了一早上的訓練,吳嫂子和劉秀已經做好了早餐。
吃過早飯,蘇青禾帶著雙胞胎和柳青芽上山打獵,還叫上了吳懼。
現在是七月份,其實獵物通常不多,甚至是一年中比較難打的時候。
多數獵物剛過繁殖季或正在育幼,母獸護崽、公獸換毛,肉質差且警惕性高,獵獲價值低。
而且山林里食物充足,草木茂盛,野果多,動物不必遠行覓食,活動範圍分散,不易被發現。
所以蘇青禾邊走邊提醒:「記住,不卵不麛。碰到幼獸或者懷孕的母獸,要放過它們,要不然,如果幼崽都胎死腹中或者夭折,沒幾年,我們就沒有獵物可打了。今天上山只是過把癮,要想好好狩獵,要等到九月後。」
所有人都表示知道了。
這是柳青芽和吳懼第一次跟著上山打獵。
吳懼還好,他平時跟著張水生上山打柴,對山路不陌生。
柳青芽還是第一次到蘇家村的後山,一路上東張西望,興奮又激動。
蘇青禾提醒她:「跟緊點,別亂跑,山里蛇蟲多。」
柳青芽趕緊收回目光,老老實實跟在隊伍中間。
去府城好長一段時間沒怎麼活動筋骨,蘇青禾一到山上,整個人就有點放飛自我了。
她也不遷就幾個小孩的速度了,一個人飛速前進,只留下一句話:「我在前面等你們。」
說完,身影就消失在樹林裡。
蘇青苗無奈地搖搖頭,對其他人說:「走吧,咱們也快點,不要讓阿姐等太久。」
蘇青禾一口氣跑了一刻鐘,怕他們找不到自己,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來,走到一片開闊地,找了棵大樹坐下,等她們跟上來。
過了蠻長時間,蘇青苗她們到了。
「阿姐,你跑得也太快了。」
蘇青禾:「所以你們還得好好練。好了,你們在這附近練練手,別走太遠。碰到危險,記得呼救!」
蘇青苗點頭:「知道了。」
便帶著三人往左邊去了。
蘇青禾也在附近轉了一圈,倒是有所收穫。
她在山澗邊發現了一窩野鴨蛋,小心地收進布袋裡。
又在一處密林里用石子打了一隻山雞,掂了掂分量,不算太肥,但也夠晚上加個菜了。
蘇青禾剛想在周圍轉轉,就聽見左邊林子裡傳來蘇青苗的喊聲:「青芽,小心!」
緊接著是吳懼的聲音,帶著幾分急:「別讓它跑了!」
沒有求救,但蘇青禾還是眼神一凜,腳下發力,飛速朝聲音的方向跑去。
她撥開一叢灌木,看見幾個小孩正圍著一隻半大的豬崽子。
那野豬不算大,估摸著也就五六十斤,但野性十足,渾身棕黑色的鬃毛炸著,嘴邊兩根小獠牙已經冒了頭。
它被圍在中間,轉著圈想找突破口,鼻孔里噴著粗氣,蹄子刨得泥土飛濺。
蘇青苗站在正對面,手裡握著弓箭,弓弦拉滿,箭尖直指野豬腦袋。
她手腳上都綁著沙袋,站姿卻穩得很,下盤扎得牢,拉弓的胳膊紋絲不動。
蘇青果在她左邊,藥簍已經扔在地上了,左手握弓,右手搭箭,瞄準野豬側肋。
她同樣綁著沙袋,負重對她好像沒什麼影響。
柳青芽在右邊,手裡攥著匕首,身子壓低,隨時準備補刀。
吳懼繞到了野豬側後方,手裡攥著他那把砍柴用的柴刀,刀尖朝下,腳步慢慢往前逼。
四個人把野豬半圍住,留了一個口子,但那口子正對著蘇青禾跑來的方向,顯然是故意留的。
蘇青禾沒急著出手,站在灌木後面看著。
野豬被圍得躁了,猛地朝蘇青苗衝過去。
蘇青苗不躲,一箭射出,正中野豬左眼上方——那是蘇青禾教過她的薄弱點,頭骨最薄的位置。
箭扎進去半寸深,野豬慘叫一聲,沖勢偏了,從蘇青苗身側擦過去。
蘇青果緊跟著一箭,射在野豬後腿關節處——也是蘇青禾教過的,斷了後腿就跑不快。
野豬一個趔趄,差點栽倒。
吳懼從側後方衝上去,柴刀照著野豬後胯劈下去,砍中了一條腿。
野豬疼得發了狂,轉身朝吳懼頂過去。
吳懼往旁邊一跳,被樹根絆了一下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