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全市各個地區小學生競賽總決賽,能來的都是各個公社、縣城,市區進入決賽選拔出的尖子生。
矛盾在哪都能發生,尤其是這麼多小學生匯聚在一起。
市里縣城的孩子總是傲氣一些,沒等進入考場,旁邊幾個市裡的學生就壓低了聲音。
他們嘰嘰喳喳的嘲諷,直白又刺耳,半點不遮掩。
「快看那幾個鄉下來的,穿得土裡土氣的,怕是第一次進城吧?」
「這可比他們縣城都要漂亮,看呆了也正常!」
「公社小學也能進決賽?怕不是縣城沒人,湊數充場面的吧。」
「你看他們那書包,補丁摞補丁,平時連課外書都沒見過吧,還敢來跟我們比?還挺有勇氣的。」
「肯定一輪就淘汰,純粹來市里長見識、湊熱鬧的。」
幾個人捂嘴輕笑,自以為聲音很小,其實大家都聽見了。
其他縣城的小孩子也跟著偷笑,仿佛這樣自己就能融入其中一樣。
七十年代,城鄉差距極大。
市里孩子有圖書室、有專職教員、有成套的油印習題。
鄉下小學師資匱乏,一間土屋就是教室,一支粉筆、一本課本就是全部教具。
長久的優越感,讓這群市里學生打心底瞧不上鄉下娃。
不僅僅是農村娃,他們甚至瞧不上底下縣城的孩子,只不過沒表露出來而已。
幾個孩子都聽見了,年紀小的男孩攥緊了拳頭,臉蛋漲得通紅,卻生生忍著不說話。
他們的帶隊老師心底一酸,輕輕按住孩子們的肩膀,低聲安撫:「別聽他們的,咱們憑本事考試,踏踏實實答題,輸了不丟人,努力就值得。」
張宏剛也點頭附和,「這位老師說的對,你們憑本事進入決賽,這就是對你們的肯定。」
「你們老師說的不錯,就算輸了你們也很棒。」
張宏剛話音剛落,對面一個女生抬著下巴,語氣格外傲氣。
「老師這話可錯了,鄉下條件差,沒見過世面,學的都是皮毛。我們天天讀課外讀物、參加校內競賽,你們鄉下娃拿什麼跟我們比?不過是來陪跑罷了。」
「就是,人還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好,該啥樣就是啥樣,別好高騖遠。」
周圍的市里學生跟著嗤笑幾聲,眼神里的輕視明晃晃的。
張宏剛剛想開口,姜余站出來了。
她嗤笑一聲,小臉一板,「城裡條件好是你們的福氣,不是你們看不起人的道理。」
一句樸實的話,瞬間讓周遭的笑聲停了大半。
剛剛那個高談闊論,言語不屑的女生也愣住了。
她盯著姜余,譏諷一笑。
「你們鄉下是沒人了嗎,連個剛斷奶的奶娃娃都來參加比賽,怎麼,破罐子破摔了?」
「怕不是輸了之後故意推脫吧!」
「哈哈哈!」
「你知不知道……」
張青松拉住柳肅明,冷笑,「何必跟他們廢話,夏蟲不可語冰。」
「說得好聽,輸了可別哭鼻子。」女孩譏諷的聲音再次傳來。
姜余沒有生氣,語氣平淡,就像是旁觀者一樣。
她說:「他們沒有圖書室,沒有成套的練習題,冬天凍著手、夏天頂著太陽在土教室讀書。他們也沒有老師額外補課,但那又如何?」
周青青下意識的後退一步,不知為何心底生出一股膽怯。
不敢對上姜余的眼睛。
「他們現如今站在這裡,何嘗不是對你們的蔑視,他們資源有限能站在這裡,就是值得最驕傲的。」
「你們呢,空有最好的教育資源,卻只拿到了入場券,讓我來猜猜,你的數學考過七十分了嗎?」
姜余捂嘴輕笑,「不對,我應該問這次數學競賽你有考過六十分嗎?」
周青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對於姜余的質問卻是半點也回答不上來。
仿佛麵皮被人扯下來踩了幾腳。
「說得好。」
「我們從公社到縣城的幾百個學生里考到第一,一步步走到市里決賽,靠的不是運氣,是實打實的努力。」
「我們無需自卑,我們條件差又怎麼樣,我們走到這裡就是一種成功。」
「對,我們值得驕傲。。」
現場不少學生老師都忍不住鼓掌,看向姜余和那些鄉下來的學生充滿了敬佩。
「說這些有什麼用,就算僥倖走到現在,你們一樣會被淘汰,不過是見識自己的淺薄罷了。」周青青不服氣,惡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。
姜餘氣笑了,這年頭哪都有腦子簡單,愚蠢的人。
其他同學也忍不住了,紛紛開口支援。
「賽場比的是學識,是心性,不是衣服新不新,家住城裡還是鄉下。你們生來條件好,是爹娘給的本事,不是你們驕傲嘲諷的資本。」
「就是比賽還沒開始,誰輸誰贏,還不一定。憑什麼說我們是陪跑?」
字字鏗鏘,擲地有聲。
滿場瞬間寂靜。
剛才還滿臉優越感的周青青臉唰地紅透了,僵在原地,嘴巴張了張,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旁邊起鬨的幾個男生也紛紛低下頭,臉上的戲謔徹底消失,只剩下窘迫。
誰也沒想到,這些看著不起眼、穿著補丁衣服的鄉下人嘴巴這麼利落,心性這麼硬氣。
帶隊老師愣了一瞬,隨即眼底泛起溫熱的亮光,滿心都是驕傲。
他太清楚這群孩子了。
他們沒有得天獨厚的條件,全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,啃下所有知識點,這份通透和底氣,遠比光鮮的衣服珍貴。
很快就要入場了,周青青對姜余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。
「小奶娃,待會要是有不會做的題,可千萬別哭鼻子,我們資源好就是優勢,你們註定要被淘汰的。」
「她好勇,竟敢挑戰我們的小天才,嘖,成績出來別哭鼻子的是她才對。」柳肅明一副看好戲的樣子。
姜余滿頭黑線。
天才就天才,還小天才,這個柳肅明就是欠揍。
「放心吧,姜余學妹會用事實證明,她的理論是錯的。」
周青青太驕傲了,又當眾發表那等言論,沒幾個喜歡她的。
沒看到一開始附和她的同學都默默的遠離她了,偏她太笨看不出來。
人蠢不是錯,蠢成這樣就無藥可救了。
市裡的老師哪怕看不起他們,也沒有表現出來,這才是正確的做法。
一百多名考生陸續入場,考場座位號是隨機安排的,姜余的運氣不錯,就在第一排。
當然,也有可能是人為的。
姜余穩坐第一排不打怵。
她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,小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