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械廠,生產車間。
機油味滿天飛,工具機轟鳴,震得地面微顫。
「廠長,余工。」
「怎麼回事?」
這台收音機從生產到成型,全是他們機械廠自研,明明都可以批量生產了,怎麼突然就出問題了。
這要是不能生產售賣,將會是極大的損失。
他們已經生產了一大批配套的零部件。
這個損失不可估量。
「廠長,電工組老師傅已經輪番拆檢,電阻、喇叭、線路、焊點全部排查了一遍,硬體完好無損,可就是鎖不住短波、滿屏雜波、完全無法收台。」
「我記得試樣機是可以收台的,而且聲音很清晰,怎麼就突然不行了,是不是零部件數據有差異?」
「都核對過了,完全沒問題。」吳工皺眉。
幾個工程師都束手無策,車間工人更是不敢大聲喘氣。
氣氛壓抑到極致。
周放蹲在案前,指尖點著電路板眉頭緊鎖,語氣沉得厲害。
「超外差六管線路,標準成熟版型,無燒無斷,無虛焊,問題到底出在哪?」
他三十多年的機電老技術,竟然發現不了問題,難不成是新問題?
「余工,你來看看。」
余長征上前一步。
他拆解了每一個零部件,線路,並未找到問題。
余長征搖頭,四周一眾技術員、老工人鴉雀無聲,沒人接得上話。
就在這時,姜余走上前,小手扒住桌沿,「姥爺,給我看看。」
「瞧我,都把小余兒忘了,小余兒,你要是能找出問題所在,周爺爺請你吃京市烤鴨。」
周放像是找到了希望。
「那我可要認真看看了。」姜余揉了揉鼻子。
其他人則是好奇的打量姜余。
他們是知道余工閨女回城探親的,沒想到余工愛屋及烏,對這個外孫女也這麼好。
「周爺爺,你們的收音機設計沒有問題,各個線路也正常,你們查錯地方了,不是機器壞了,是諧振偏移加工業脈衝截流干擾。」
姜餘聲音不大,卻清晰得全場瞬間安靜。
喧鬧的車間,呼吸聲可聽。
所有人猛的回頭。
「小余兒,你說說這個諧振是怎麼回事。」
所有人都驚呆了,普通工人不敢說話,吳工和蘇工就忍不住了。
「廠長,你是不是問錯人了,她一個小孩子懂啥?」
「廠長,我們知道你著急,就算著急也不能急病亂投醫啊。」
「讓一個小丫頭解決問題,這不是胡來嗎。」
「有志不在年高,吳工蘇工,你們怎麼知道小余兒就解決不了呢。」
若是之前,他也不會相信。
但是辦公室里,小丫頭那一套理論記憶猶新,他信她。
「不可能!」吳工不相信。
「我也不相信。」
「小丫頭要是能解決問題,我就……」蘇工有些卡殼兒。
余長征接過話茬,「老蘇,我記得你手裡有幾張僑匯券,小余兒要是解決了這個問題,你就送小余兒幾張僑匯券,你看咋樣?」
「好你個老余,你這是惦記多久了?」蘇工哭笑不得的看著他。
姜余卻是眼前一亮。
「蘇爺爺,我們說好了,我把問題解決了,你給我幾張僑匯券。」
華僑商店裡面都是好東西,可惜沒有僑匯券買不了。
這機會不就送上門了嗎,必須把握住了!
「你這性子跟你媽一模一樣,不愧是麗麗的閨女。」蘇工忍不住失笑。
「行,只要你能解決了,蘇爺爺那幾張僑匯券都給你。」
「那您就看好吧。」
姜余袖子一擼,擺明了準備大幹一場。
蘇工哈哈一笑,剛剛緊張的氛圍也緩和了很多。
姜余速度很快,小手一背,頗有一種老幹部的感覺。
「周爺爺,你們檢查的方向錯了,你們只查斷路、燒壞、虛焊,沒查諧振頻點漂移。」
「老余,這是你教她的?」吳工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我的乖乖,這么小就懂這麼多,天才呀。
「小余兒剛來京市幾天,你覺得我能教什麼?」
「也對,你要真有這能力,你兩個兒子也不至於到現在了還是五級工程師。」
余長征黑了臉。
這天賦誰能說的好,搞得他兒子多能耐一樣。
「你兒子厲害,直接去當兵了。」
吳工被這話氣的吹鬍子瞪眼。
余長征冷笑。
來呀,互相傷害呀!
他兒子最起碼搞得機械,吳工兒子直接另闢蹊徑,就問誰更慘!
「你……」
「別說話,仔細聽。」
「好的,廠長。」吳工笑眯眯地點頭。
姜余說的頭頭是道,懂的人都懂,因此他們聽的越發認真了。
「車間車床高頻啟停,泄露不少工業雜波,剛好覆蓋短波接收帶寬,把你們的有效信號直接截流壓制了。」
短短三句。
精準戳中三點死結。
全場笑意瞬間僵死。
所有工人臉上的輕鬆,瞬間變成錯愕。
周放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,眼神猛地凝重起來。
他搞無線電這麼多年,最懂這幾句話的含金量。
雜波截流、頻段壓制、諧振漂移,這根本不是普通技術員能懂的東西,這是短波接收疑難故障的高階排查邏輯!
幾個工程師已經驚呆了,目瞪口呆,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。
還是吳工反應最快。
「那你說怎麼修?」
他壓下心驚,刻意試探,想知道小丫頭是不是瞎貓碰死耗子。
姜余小手一拍。
「這個簡單,蘇爺爺,您的僑匯券可別忘了哦。」
「你先說說怎麼改進,改好了,僑匯券忘不了。」
「改不好,搞不好我就忘了。」
「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。」姜余嘿嘿一笑,倒是有了幾分小孩子的模樣。
「第一,中周磁芯右旋半圈,拉回標準諧振點,抵消偏移。」
「第二,換掉現在的2AP9檢波管,靈敏度太低,抗不住工業噪點,換1N60鍺管,弱脈衝識別率更高。」
「第三,外接環形定向天線,過濾全域雜波,鎖定有效短波信號。」
最後,她補了一句工程師都未必通透的底層原理。
「周爺爺,你們這機子沒有屏蔽層,信噪比太低,工業環境根本穩不住短波。」
轟——
周放和幾個工程師腦子轟然一響。
通透了。
全部通透了。
困擾全廠,讓他們所有人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,被一個小娃娃三句話就給解決了。
要不是親眼所見,誰能信?
他們是不信的。
蘇工難以置信盯著姜余,聲音都微微發緊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懂這些?」
這真的是一個小孩子能懂的技術,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天才了!
姜余眨眨眼,一臉理所當然的小模樣。
「收音機截流探測最基礎的呀,雜波截住高頻電流,諧振點偏了,自然收不到台。」
為了徹底驗證,他們不敢耽誤,當場按姜余說的操作。
擰磁芯、換二極體、接環形天線。
然後重啟,靜待驚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