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現代都市> 目錄頁> 第35章 大混戰

第35章 大混戰

2026-09-20 11:33:33 作者: 劍膽成灰

  隨後,第二枚炸炮也響了。

  西北方向,一隻繞到側面的狼踩中了另一顆埋在雪裡的炸炮。這次的響聲更悶,濃煙更大——狼踩中之後沒有馬上炸,它往前竄了一步半才炸開,火藥混著碎玻璃扎進了它的右前腿根部,整條腿都血糊糊的。

  它慘叫著在雪地里亂竄,沿途雪地上灑了一行斑斑點點的血跡。

  六枚炸炮響了兩個。

  但已經夠了。

  兩隻被炸殘的狼在雪地里打滾嚎叫,悽厲的哀嚎壓過了所有的鐵片聲和風聲。沒有被炸的狼看見同伴的慘狀,全部開始後退。

  這地方太偏僻了,這些狼可能從出生到現在都沒聽過槍聲和炸藥的聲音。

  出於對未知的恐懼,即使是再兇殘的狼,此時的心理也被打沒了底氣。

  一隻退了,兩隻退了,側翼的幾隻猶豫了一會,全部夾著尾巴往北跑,根本不看老灰狼。

  正面那隻闖進來的狼停在隘口裡面來回踱步,既不敢沖也不敢退,尾巴夾得緊緊的,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。

  老灰狼站在假人陣外的小高地上。

  它身後已經沒有多少狼了。

  帶來的十幾隻——兩隻被炸殘了在雪地上翻滾哀嚎,三四隻夾著尾巴逃回了老林子,剩下的除了兩個親信,全在側翼潰散時跑散了。

  月光底下,它的身影格外孤立,灰白色的皮毛被風吹得翻起來,露出底下瘦削的肩胛骨。

  老狼沒有回頭去看那些逃散的同伴。

  它的眼睛一直盯著地窨子,然後它仰頭嚎了一聲。

  低沉、綿長、沙啞,仿佛是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。

  

  它把嚎聲咽下去之後,低下頭,耳朵後壓,尾巴微微抬起,四肢在雪地上蹬了一下,沿著最開始那頭狼探下來的路,正對著地窨子的門,直直地沖了過來。

  它身後僅剩的兩隻狼也跟著沖了。

  三隻狼排成一道鬆散的箭頭,老灰狼打頭,踏過假人陣的空檔,撞過鐵絲絆索。鐵片嘩啦啦響了,但它們的腳步沒停。

  隘口處的夾子彈了一下,咬住了最後面那隻狼的左後腿,它慘叫著倒在雪地里掙扎,老灰狼和身邊的狼看都沒看,仇恨和凶戾已經成了它們眼神里的唯一底色。

  五十步。

  四十步。

  三十步。

  加上最先闖進來的那頭大灰狼,又是三頭狼排成陣型,終於逼近到了地窨子前面!

  它們已經能嗅到地窨子裡面的人味,看到地窨子裡面煤油燈光!

  老灰狼的奔跑姿勢和別的狼不一樣——它低著頭但不看地面,兩隻眼睛始終鎖著前方,四肢落地的節奏穩而狠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趙德柱長矛攥在手裡,「滿倉,老王,門口!秀才小山子守天窗,別讓狼跳上來!」

  門板被從裡面拉開。

  冷風灌進來,帶著狼身上的腥膻味和雪沫子。

  王有財蹲在前排,長矛尾端抵在凍硬的地面上,矛尖斜斜地衝著門洞外面的雪地。

  牛滿倉站在他身後,長矛從他肩膀上方伸出去,兩根矛尖一高一低封住了整個門洞。趙德柱站在兩人側面,手裡握著短刀。

  老灰狼衝到了門口十五步的地方,忽然剎住。

  它的目光越過矛尖,越過蹲在門口的兩個人的肩膀,直直地釘在趙德柱身上。

  趙德柱在營地外面和這隻狼對視了好幾個晚上——從天窗縫裡,從假人陣的縫隙里,隔著鐵絲絆索,隔著炸炮的硝煙。

  現在它站在門口了,真正的面對面。

  趙德柱的眼神沒有絲毫畏縮。

  老灰狼往左虛晃了一下,佯攻王有財的矛尖,然後整個身體突然折向右,從牛滿倉矛尖下方想要鑽進來。

  牛滿倉的長矛捅下去。

  矛尖擦著狼的肩膀划過,削掉了一撮灰毛,沒有捅進肉里。

  老灰狼靈活地退後半步,躲開了矛尖的追擊,又往前逼了一步——它的目標不是衝進門,是把門口的人逼退半步,讓身後的同伴有機會從側面擠進去。

  「滿倉別跟它斗!也別往後退!」趙德柱吼了一聲,「守住正面!」


  話音未落,第二隻狼從老灰狼身後竄出來,貼著門框左側往裡鑽。

  這只比老灰狼年輕,動作更快,低著頭從王有財矛尖下方滑進來,爪子幾乎已經扒住了門檻的凍土。王有財的長矛被老灰狼牽制在右側,來不及回。

  牛滿倉的矛尖正在追老灰狼的尾巴,也來不及收。

  趙德柱一直在盯著,他一步跨到門框左側,左手短刀橫著一划。刀刃從狼鼻子前面削過去——沒削到肉,但把這頭狼逼退了半步。

  狼猛地往後一跳,落在門外面的雪地上,打了個滾爬起來,重新壓低身體準備再沖。

  長矛和短刀的組合,遠近皆能,守住一個小小的地窨子一點都不難。

  老灰狼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,忽然放棄了門口的糾纏。

  它往後退了兩步,然後從側面繞到門口旁邊,後腿一蹬,整個身體騰空躍起——它想從地窨子上面的天窗口跳進來。

  「天窗小心!」

  趙德柱回頭喊了一聲,他們正面還有兩頭狼需要牽制,騰不開手。

  李明遠和陳小山守在天窗口下面。

  天窗蓋板被趙德柱臨走前蓋上了大半,只留了道縫走煙。

  老灰狼的前爪搭上了天窗邊緣,蓋板被它的體重壓得往下一沉,碎雪和冰碴子從縫隙里嘩啦啦灌進來。

  李明遠掄起長矛往上捅——矛尖撞在蓋板內側,把蓋板頂回去半寸,老灰狼的爪子滑了一下,但它沒掉下去,另一隻爪子又搭上來了,指甲在凍土上刨得咯吱咯吱響。

  陳小山蹲在李明遠旁邊,手裡攥著那把舊匕首。

  「秀才你把它的頭放進來!」

  「啥玩意?」

  「天窗縫小,它最多把頭探進來,我來弄它!」

  天窗蓋板又往下沉了一寸,李明遠猶豫了一下,並沒有立即用手中的長矛去捅老灰狼。

  也就是這個間隙,老灰狼的鼻子從縫隙里伸進來,黑色的鼻頭在冷空氣中噴著白氣,牙齒露出來了,嘴唇翻卷著,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吼聲。

  陳小山沒有猶豫。

  他手裡緊緊握著匕首,和上次在灌木叢邊上拔刀的動作一模一樣,但這次,他終於等來了機會。

  等狼鼻子往下探的那一刻,陳小山大喝一聲,刀刃從下往上斜著捅進去。

  匕首扎進了狼的咽喉!

  準確的說,應該是下巴和胸口之間的那塊軟骨上方!

  刀刃穿透了皮毛和筋膜,一直沒到刀柄。

  老灰狼吃痛,猛地往後一縮,但是這也只是它最後的掙扎了,它連叫都沒叫出來——喉嚨被刀刃堵住了,只發出了一聲悶悶的、像是漏氣的嘶嘶聲。它的前爪從天窗口滑脫,整個身體從房頂上滾了下去,砰的一聲砸在外面的雪地上。

  陳小山手裡的匕首跟著狼一起脫了手。

  他還留著握匕首的姿勢,狼喉嚨裡面濺出來的血,濺在他的臉上和袖口上,熱了一下馬上凍住了。

  「中了。」陳小山激動地的聲音在抖,「秀才你看到沒!我捅中了!」

  「看到了。」李明遠把他從天窗口拉開,長長地吐了口氣,「你別站窗口,等排長清完再說。」

  門外,老灰狼從天窗摔下來之後,剩下的兩隻狼徹底亂了。

  沒有老灰狼指揮,兩隻狼各自為戰,一隻直接嗚嗚叫了兩聲,跑掉了。

  另一隻,也就是那隻打頭陣的大灰狼,它想跑,不停退縮,但是又看著老灰狼的屍體猶豫。

  「跟我上!」

  趙德柱大吼了一句,直接帶著牛滿倉和王有財衝出了房門,牛滿倉和王有財兩根長矛配合嫻熟,並且很有默契地把退縮的這隻逼到了柴火堆後面的死角。

  一旁的趙德柱終於瞅准了機會,高舉起柞木棒,直接砸在了這頭大狼的腰上。

  柞木棒砸在大灰狼的腰上,趙德柱全力一擊,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  狼的腰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。

  狼這種畜生,銅頭鐵骨豆腐腰。腦袋硬,骨頭硬,但腰上那截脊梁骨,找准了位置一棒子下去就斷。

  趙德柱這一棒掄得又准又狠,正砸在狼腰最吃勁的那道弧線正中間,狼的後半身立刻塌了下去。


  大灰狼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,兩條後腿蹬了兩下就不動了,這是脊樑斷了,後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覺。

  它前腿還在刨,爪子扒在凍硬的雪地上刨出幾道深溝,但身體只能原地打轉。

  趙德柱沒有給它喘氣的機會。他上前一步,第二棒砸在狼的後腦上。這一下力道更沉。大灰狼的腦袋猛地往下一沉,前爪刨了最後兩下,停了。

  雪地上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趙德柱直起腰,把柞木棒拄在地上。

  棒頭上沾著狼血和幾撮灰毛,在月光底下似乎還冒著白氣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這隻狼——個頭比上次夾死的那隻半大狼大多了,只比老灰狼小一圈。脊背上的針毛又粗又密,肚子上的絨毛厚得手指頭插進去摸不到皮。

  這是一張完整的皮子!

  「排長。」牛滿倉把長矛往地上一杵,喘得跟拉風箱似的。

  他想說什麼,但是話還沒說出口,就笑了起來。

  「這下賺大嘍!」

  王有財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頭上,拿袖子擦額頭上的汗。大冷的天,他額頭上全是汗珠子,棉襖領口冒著白氣。

  他把菸袋鍋子從腰裡拔出來,手抖得劃了兩根火柴才點著,深深嘬了一口,把煙吐出來的時候連帶著罵了一句山東話。

  營地的灶火從天窗口透出來,映在雪地上,一小片暖黃色。

  趙德柱把打彎了的柞木棒扔在一邊,彎腰拽著大灰狼的後腿把它從柴火堆後面的死角里拖了出來。

  狼身子很沉,脊樑斷了之後全身軟塌塌的,拖起來比活狼還費力。

  那邊,陳小山和李明遠也把老灰狼拖過來了,兩隻並排擺在月光底下。寒風灌過漫崗,吹得狼毛輕輕抖動,血腥味被風捲起來往北飄。

  營地是難得的清淨,甚至狼嚎聲都聽不見一聲。

  狼群已經跑乾淨了。

  陳小山站在門口,手裡還攥著從狼喉嚨裡面拔出來的匕首。匕首上的狼血已經凍成了黑紅色的冰碴子,他低頭看了半天,然後把匕首在褲子上蹭了蹭,蹭乾淨了才插回靴筒里。他抬頭看見趙德柱走過來,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,但趙德柱先開了口。

  「小山子。」

  「到!」

  「乾的不賴,這一次打狼,你記一大功!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