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現代都市> 目錄頁> 第39章 狼皮的另一種用法

第39章 狼皮的另一種用法

2026-09-20 11:33:51 作者: 劍膽成灰

  「咳咳,不過我琢磨的是……」趙德柱把搪瓷缸子擱在灶台上,缸底磕在鐵鍋沿上,發出一聲脆響,「這錢,不拿去換東西。」

  陳小山剛掰著手指頭算出二十二塊能買多少顆水果糖,聽見這話手指頭停在半空中了。牛滿倉瞪大了眼看著趙德柱。王有財和李明遠都是楞了一下,看著趙德柱等著他的後文。

  「我想的是,狼皮,咱們全交總場。」趙德柱伸出一個巴掌,「五張,全交。」

  「全交?」牛滿倉坐直了,「排長你不是說供銷社收四塊一張,五張就是二十塊錢——」

  「對,二十塊。」趙德柱把剛才算的數字重複了一遍,「二十塊錢不少,買鹽夠咱們吃好幾年。買布夠一人做兩身新衣裳。買糖夠小山子吃到長蛀牙。」

  陳小山下意識地捂了一下腮幫子。

  「但錢花完就沒了。」趙德柱往前傾了傾身子,灶膛里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,「咱們五個人在北大荒不是待一年就走。開春了要翻地,翻完地要播種,種完了要收,收完了明年還種。就咱們五個人,靠鐵鍬鎬頭翻地——你們誰翻過地?知不知道有多累?」

  沒人吭聲。

  「我翻過。」王有財把菸袋鍋子點著了,嘬了一口,「俺在老家三畝地,一頭驢拉犁,從早拉到晚,人跟在犁後面走,一天下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。就那還是驢拉的。要讓人拉——一畝地一個人翻好幾天。」

  「東北的地比山東硬。」趙德柱接上他的話,「黑土層厚,草根盤得深,一鐵鍬下去挖不到底。五個人翻一畝地少說得一整天。開春到播種就那麼幾天,翻不完就是翻不完。翻不完就種不上,種不上到了秋天就沒糧。」

  眾人沉默了。

  「所以我想的是。」趙德柱醞釀了一下,「五隻狼都是咱們自己打的,五個人一個沒少,五張皮子一張沒爛。這個數字報上去,總場的領導看了就知道:東極分場一共五個人,打了五頭狼,這就不是二十塊錢的事,這是英勇事跡。」

  牛滿倉等人聽的雲裡霧裡。

  

  李明遠腦子還算活泛,他看著趙德柱,鏡片後面的眼睛微微眯著,像是在跟上思路。

  「排長你是說——拿皮子換嘉獎?」他問。

  「對。」趙德柱坐回灶台邊上,「五張狼皮全交總場。總場收了皮子,嘴軟了就得給咱們評個先進事跡。作戰部隊有戰報,咱們轉業官兵也有先進事跡報告。口頭嘉獎是輕的,我想辦法給讓他給咱們通報全場——五個人的東極分場,一冬天打退狼群兩波圍攻,繳獲狼皮五張,保衛了營地,也保衛了春耕物資。這叫啥,這叫戰果!」

  「那嘉獎能幹啥?」牛滿倉還是繞回來了,他關心實際的東西,「口頭嘉獎又不頂飯吃。」

  「嘿嘿,我有個想法。」趙德柱環顧一周,「明年開春,總場要培訓拖拉機手,幾個分場,千把號人,去搶幾個名額。我問你,咱們五個人的分場憑什麼去?憑你力氣大?憑我排長大?憑咱們離總場最遠?」

  牛滿倉不吭聲了。

  「所以排長的意思是——」李明遠一拍手,「先進事跡在組織評定里是硬指標。咱們如果拿了全場通報的嘉獎,總場在分配培訓名額的時候就得考慮——不給我們名額,說不過去。」

  「秀才說得對。」趙德柱點頭,「咱們五個人,送兩個人去學拖拉機。剩下的人名正言順,跟著一塊整個包機組,學會了回來開一台鏈軌車,一天能翻幾十畝地。五個人拉五天不如它一天乾的。到時候不僅能耕咱們東極分場的地,其他場想用拖拉機還得看咱們臉色。」

  他把目光從牛滿倉身上掃到陳小山身上,又從陳小山掃到王有財和李明遠身上。

  「二十塊錢是現的,拿在手裡實在。但錢是死的,花完就沒了。嘉獎是活的——拿了嘉獎,總場就得對咱們另眼相看。往後派物資、調人手、批培訓,都得先想一下:東極那五個人是打過狼,立過功的。」

  王有財半天沒說話,菸袋鍋子的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滅。

  他把煙磕乾淨了,往灶台上擱好,慢慢吐了句:「排長,俺尋思著——這就是說咱們不換現錢了,換前程。」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「那兔皮呢?」

  「兔皮交個屁啊。兔皮是咱們自己攢的,拿去屯子裡換東西——針線、醬、鹽、糖,該換的照樣換。」趙德柱說,「狼皮交公,兔皮換私。公私兩筆帳,不混。」

  「還是排長腦子活泛。」王有財點了點頭,又拿起菸袋鍋子點上:「那狼皮交上去,嘉獎怎麼個寫法?」


  「這得靠秀才。」趙德柱轉向李明遠,「事跡材料是你寫——五張狼皮怎麼來的,三波圍攻怎麼打的,假人陣、絆索、狼夾、炸炮、長矛軍陣,每一步都要寫清楚。但最重要的是,結尾要落到明年開荒上。打完狼保衛了營地,現在要保衛春耕,請求組織批准東極分場派員參加拖拉機手培訓。」

  李明遠已經把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頁,炭條在本子上劃拉的沙沙聲快蓋過了灶膛里的火苗子聲。

  他頭也沒抬,嘴裡念叨著幾個字——事跡、關鍵詞、申請措辭——然後忽然抬頭:「排長,這份材料寫出來得先送總場場長還是先送政委?」

  「都送。」趙德柱說,「場長管物資調配,政委管組織人事。拖拉機培訓班歸政委那邊批。咱們寫一份事跡報告,同時抄送場長和政委,誰先批都行,關鍵是兩個人都得看到。」




  趙德柱想了想。去總場來回四天,開春化凍以後路不好走,但這份材料不能等到開春再送——等培訓班名額定下來再送就晚了。

  化凍之前就得送到。

  「化凍之前我去一趟。」他說,「我自己送。場長和政委當面談比材料好使。我在朝鮮打過仗,知道怎麼跟上級匯報。這事你們別操心了。現在要操心的,是秀才把材料寫好不用急著交,這幾天捋好思路,每個字都要掂量過,別誇大但別也漏了咱們實際幹的事。哦對了,我這麼安排你們沒有意見吧。」

  其他四人同時搖頭。

  牛滿倉撇撇嘴:「排長你這話說的額不愛聽。」

  「那就這樣定了!」趙德柱一錘定音。

  陳小山:「排長,這五張皮子交上去,咱們以後還能看見不?」

  「交上去了就是公家的。掛在總場會議室里,或者送到密山場部去。」趙德柱笑了笑,「不過你捅的這一刀——事跡報告裡會寫。」

  「那咱們到時候是不是就是打狼英雄了。」陳小山咧嘴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嗯,到時候你說不定靠著這名頭還能說到媳婦呢。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