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武俠仙俠> 目錄頁> 第6章 你良哥沒了

第6章 你良哥沒了

2026-09-17 19:52:01 作者: 一個好人丫

  蘭姐家的淋浴間是去年才弄的。

  用院子東頭一間雜物間改的,鋪了水泥地,牆上貼了白瓷磚,雖然有些地方已經掉了,但在村里已經算得上體面了。

  她擰開熱水器的開關——是太陽能的,白天曬了一天,水正熱。

  「水給你放好了啊,你進去沖就行。」她在門口喊了一聲,聲音儘量放得自然,「毛巾在門後面掛著,新的。」

  呂梁掀開門帘走了進去。

  然後,他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。

  燈亮了。

  那是一盞白熾燈,瓦數不小,把整個淋浴間照得亮堂堂的。

  白瓷磚反著光,亮得刺眼。

  蘭姐站在門外,心跳突然加速了。

  她不該站在這兒的。

  她應該走開。

  去堂屋坐著,或者去院子裡餵雞,幹什麼都行,別站在這兒。

  但她沒走。

  她的腳像釘在了地上。

  門是關著的,但淋浴間的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,門縫很大。

  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。

  她聽見水聲。

  嘩啦,嘩啦。

  

  他沖水了。

  她聽見他的腳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,沉悶的,一下一下。

  她聽見他擰毛巾的聲音,水被擠出來,滴在地上。

  她站在門後,一動不動。

  腦子裡亂七八糟的。

  她想起了那些閒話。

  關於二驢的那些閒話。

  村里那些女人說的時候,她每次都不說話,只是笑。但笑完之後,她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,也想過——真的假的?

  那個地方,能到那種程度?

  她咬著嘴唇,臉燒得能煎雞蛋。

  她甚至不自覺地往門縫的方向偏了偏身子。

  就一眼。

  她只是想……看一眼。

  燈光那麼亮,白瓷磚反著光,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心跳得厲害,咚咚咚的,像是要撞破胸腔。

  她的手指摳著門框,指甲陷進木頭裡。

  然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  那頭驢。

  那頭一夜之間變了大樣的驢。

  驢變大了,那它的主人呢?

  他是不是也……

  她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
  門縫裡的燈光像一隻手,在勾她。

  她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  又邁了一步。

  眼睛湊近了那道門縫——

  然後她停住了。

  不是不想看。

  是不敢。

  她怕看了之後,就再也忘不掉了。

  她怕看了之後,今晚又是一個不眠夜。

  她轉過身,背靠著牆,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
  她想起今天在地里看到的那些畫面。他光著膀子幹活的樣子,背上流汗的樣子,大褲衩子往下墜時露出的那一截後腰。

  又想起那頭驢。

  那頭肚皮底下晃晃悠悠的東西。

  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
  「蘭姐,你瘋了。」她在心裡罵自己,「你一個寡婦,想什麼呢?」

  但她知道,今夜又要睡不著了。

  淋浴間裡,水聲停了。

  她聽見他在穿衣服。

  她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
  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

  呂梁走出來,頭髮濕漉漉的,水珠順著鬢角往下淌。身上的汗味沒了,取而代之的是肥皂的清香味。


  那件破T恤領口太大,歪歪斜斜地掛著,露著半邊鎖骨和一大片胸膛。

  剛洗完澡的熱氣還沒散,他整個人像是被水汽包裹著,皮膚微微泛紅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——如果蘭姐敢直視的話——會看到一絲一閃而過的清明。

  但她沒敢直視。

  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下,就落在了地上。

  「饅……饅頭在鍋里,你帶幾個回去。」她說,聲音發飄。

  呂梁點點頭,轉身走了。

  驢在院子裡等他。

  一人一驢,消失在了暮色中。

  蘭姐站在淋浴間門口,看著那扇還開著一條縫的門,看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她走過去,把門關上。

  手搭在門把手上,她沒有立刻鬆開。

  她低下頭,看見門把手上還殘留著水漬,濕濕的,涼涼的。

  那是他的手握過的。

  她把那隻手握緊,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胸口。

  那裡跳得厲害。

  她靠在門板上,閉上眼睛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
  「要死了。」她輕聲說。

  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的,還是說給那個已經走遠的人聽的。

  呂梁牽著驢,走在回村的路上。

  暮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,把天邊最後一線橘紅吞掉了。遠處的山變成了一團墨色的影子,近處的玉米地黑黢黢的,風吹過沙沙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走動。

  驢走得很慢,時不時打個響鼻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
  呂梁腦子裡亂得很。

  蘭姐那道門縫,那雙桃花眼,那根從他手腕內側滑過去的手指——他不是沒感覺到。

  他什麼都感覺到了。但他現在沒心思琢磨這些。

  他在想靈液。

  那幾滴東西,能把一頭瘦驢變成那樣的巨物,那能不能用來治傷治病?

  李國良的脊椎。

  這個念頭像一根刺,扎在他腦子裡,拔不出來。

  他本來打算今天晚上研究一下。想辦法再逼出一些靈液,兌水也好,直接塗抹也好,看看有沒有效果。

  如果有用,他就能救李國良。那個癱了四年、被醫生判了死刑的男人,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,也許還有機會。

  也許。

  他加快了腳步。

  驢不明所以,跟在後面小跑。

  ---

  還沒走到自己家門口,就看見遠處有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過來。

  那人影跑得很不穩,像是隨時要摔倒。深一腳淺一腳的,踩在坑坑窪窪的村路上,好幾次差點撲在地上。

  呂梁停下來。

  那人影越來越近。

  碎花短袖,馬尾辮,慘白的一張臉。

  周小禾。

  她跑到呂梁跟前的時候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指甲掐進他的肉里。

  「二驢……」她的嘴唇在抖,聲音不像人的聲音,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,「二驢……你良哥……你良哥沒了……」

  呂梁站在原地。

  他沒動。

  他的臉上還掛著傻子特有的那種茫然,嘴角微微耷拉著,眼神空洞。但他的手,那隻被周小禾抓住的手,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「沒了……人沒了……」

  周小禾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啪嗒啪嗒砸在地上,「上午還好好的,還喝了半碗粥,跟我說了會話……中午他說累了,去休息,可我一摸,人已經涼了……」

  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了無聲的抽泣。

  呂梁站在那裡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
  沒了?

  他還沒開始研究靈液。

  他還沒試過能不能治傷。

  他還沒來得及——

  他在心裡算了一下。從李國良家出來,到現在,不到一天。一天前,他還躺在李國良家的裡屋,聽見外屋那個男人壓著嗓子和妻子說話。


  一天。

  就差一天。

  他的手攥成了拳頭,指甲陷進掌心裡,掐出了血。

  但周小禾沒看見。

  她只看見二驢呆呆地站在那裡,臉上沒什麼表情,傻子嘛,什麼都不懂嘛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