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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丫丫的第一次釣魚

2026-09-18 11:49:07 作者: 涯哦

  第二日天剛蒙蒙亮,沿河大隊的土路還沾著夜裡的露水,濕乎乎的壓著浮土,沒起什麼揚塵。

  一陣叮鈴鈴的自行車鈴鐺聲劃破了清晨的安靜,公社派出所的所長李淮,騎著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,車把上掛著個磨得發白的軍綠色挎包,一路碾著露水進了大隊部。

  周老根正蹲在院子裡搓草繩,聽見動靜抬頭,看見是李淮,趕緊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迎上去:「李所長,您怎麼大清早過來了?」

  李淮單腳支著地面停了車,從挎包里摸出個牛皮紙信封,直接遞到了周老根手裡。

  信封捏著硬邦邦的,全是嶄新的票子,他沉聲道:「這是公社批下來的獎勵,一共一百塊,就是上次你們大隊配合抓了那伙人牙子的表彰。

  錢怎麼分大隊說了算,但有一條,絕不能虧待了蘇建業家,這事能成,人家兩是頭一份的功勞。」

  周老根捏著信封的指尖都有點發緊,1973年的一百塊,抵得上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,是實打實的一筆巨款。

  他趕緊點頭:「您放心李所長,我心裡有數。我打算拿五十塊給建業家,剩下的五十,留著大隊明年開春買種子化肥,正好今年收成不算好,家底空了不少。」

  「行,只要錢給到位,我這趟差事就算了了。」

  李淮重新跨上自行車,腳蹬子一踩,「隊裡事多,我就不坐了,還得去別的大隊跑一趟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哎好,您慢走,路上小心點!」周老根揮著手,看著自行車的鈴鐺聲遠了,才低頭又捏了捏手裡的信封,轉身往蘇家的方向去了。

  蘇家的院子裡,蘇建業正在劈柴。

  聽見院門響,他把斧頭往柴墩上一剁,抬頭看見周老根進來,趕緊迎上去:「大隊長?您怎麼來了,快進屋坐。」

  「不坐了不坐了,」

  周老根笑著走進院子,把手裡的信封舉了舉,「我這是給你們送好事,送獎勵來了。」

  蘇建業愣了愣:「獎勵?什麼獎勵?」

  「就是前陣子抓那伙人牙子的事,公社批了表彰,整整一百塊錢!」

  周老根從信封里數出五張嶄新的十塊票子,往蘇建業手裡塞,「我跟李所長說了,這功勞大半是你們家的,五十塊錢,你收好了。

  剩下的五十,我想留著大隊明年春耕買種子,今年隊裡好幾戶人家糧缸都見了底,青黃不接的,實在是緊巴。」

  蘇建業看著遞到眼前的錢,卻沒伸手接,反而笑著把錢推了回去:「大隊長,這錢你別給我了,全留著給大隊用吧。

  我也聽說了,隊裡好幾家存糧都快沒了,公社的救濟糧還沒下來,這錢正好拿去買糧食,先幫大夥把難關渡過去。」

  「那哪行!」

  周老根臉一下子沉了,又把錢往他手裡塞,「這是公社獎給你們的,大隊哪能要這個錢!不行,絕對不行。」

  兩人正推讓著,屋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
  林晚枝從屋裡走出來,手裡還拿著納了一半的布鞋底,圍裙上沾著點玉米面,她笑著開口:

  「大隊長,這錢您就收下吧。我們家日子過得還行,不缺這口吃的,當初我們兩口子分家,隊裡幫了我們不少忙,又是給批宅子又是幫著搭棚子的,這點錢,就當我們回報大隊了。」

  周老根看著眼前這兩口子,捏著錢的手微微發顫,眼眶一下子就熱了。

  他活了大半輩子,見多了為了一毛錢半分地爭得頭破血流的,從沒見過有人把到手的五十塊巨款,眼都不眨地讓給大隊。

  他別過臉,用手背蹭了蹭眼角,啞著嗓子道:「好,好……那我就替大隊,替那些快揭不開鍋的人家,承你們這個情了。

  說實話,大隊這次是真遇上難了,有你們這錢,能讓不少人家熬過這倆月,不至於餓肚子了。」

  「您說這話就見外了。」

  林晚枝笑著道,「我們也是借花獻佛,本就是公社給大隊的獎勵,用在大隊身上,正合適。」

  「行,那我就不跟你們多嘮了,我這就去公社糧站問問,趁現在糧價還沒漲上去,趕緊把糧食買回來。」

  周老根把錢仔細塞回信封,揣進懷裡,又鄭重地看了兩口子一眼,轉身快步走了。

  院子裡,蘇建業和林晚枝相視一笑,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。


  蘇建業撿起斧頭,繼續劈柴,林晚枝則回了屋,接著忙活手裡的針線活。

  而此時的河邊,又是另一番熱鬧光景。

  丫丫正牽著蘇小曼的手,兩個小丫頭蹲在河坎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河裡的魚漂。

  旁邊站著蘇小曼的大哥蘇岩,十幾歲的半大小子,手裡攥著根正經魚竿,蹲在那快半個鐘頭了,魚漂愣是沒動一下。

  河裡的魚游來游去,蘇小曼盯著水面,小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嘴角,口水順著下巴滴到了衣襟上,她都沒察覺,滿腦子都是燉得爛乎乎的魚肉,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。

  蘇岩低頭看了眼兩個小丫頭,見她們看得眼睛都直了,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他起身去旁邊的柳樹林裡,砍了兩根直溜的荊條,又從自己的魚線上勻下來兩段,拴上用縫衣針彎的魚鉤。

  挖了兩條肥蚯蚓掛在鉤上,做成了兩個簡易魚竿,遞到兩個小丫頭手裡:「給,拿著玩,別往深水那邊去啊。」

  丫丫興奮地接過魚竿,小短腿往前挪了挪,學著蘇岩的樣子,小胳膊一甩,把魚線甩進了河裡。

  她剛坐穩沒半分鐘,水裡的魚漂猛地一下全沉了下去,小胳膊都被拽得晃了一下。

  丫丫瞬間蹦了起來,奶聲奶氣地喊:「有魚!有魚!哥哥快來!有魚咬鉤了!」

  這一嗓子,把旁邊幾個蹲了一上午的釣魚老爺們都驚動了,紛紛扭頭看過來,眼裡全是不敢置信。

  蘇岩趕緊跑過來,一把攥住魚竿,手腕往上一揚,水裡嘩啦一聲,一條肥乎乎的鯽魚被拽了上來,在草地上撲騰個不停,足有半斤重。

  「哇!好大的魚!」丫丫蹲在旁邊,拍著小手蹦得老高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  蘇小曼也激動得跳起來,指著魚,又扭頭沖蘇岩做鬼臉:「丫丫你太棒了!比我哥強多了!他在這蹲了快半小時了,連個魚鱗都沒釣上來!」

  蘇岩臉一紅,撓了撓頭,嘴硬道:「你個小丫頭懂什麼,這叫願者上鉤,我這是讓著丫丫妹妹呢。再說了,這是丫丫運氣好,跟我技術沒關係。」

  「丫丫還要釣!」丫丫把小水桶拉到腳邊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蘇岩。

  「行,哥給你掛魚餌。」蘇岩笑著,又給魚鉤掛上了新鮮的蚯蚓,幫著丫丫把魚線甩了出去。

  接下來的半個多鐘頭,蘇岩的三觀算是徹底被顛覆了。

  丫丫的魚竿就跟開了光似的,魚漂剛扔下去沒兩分鐘,保准往下沉,一條接一條的鯽魚往上拽,條條都有半斤往上,沒有一條空竿的。

  蘇小曼在旁邊蹦得腳不沾地,扯著嗓子給丫丫加油,小嗓子都快喊啞了。

  旁邊那幾個釣魚的老爺們,早就不釣自己的了,全圍了過來,蹲在旁邊,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著,嘴裡嘖嘖稱奇。

  「乖乖,這小丫頭是什麼神仙手氣啊?」

  「我在這河邊上釣了三年魚,就沒見過這麼邪門的,竿竿上貨,還全是大的!」

  「我今天早上天不亮就來了,到現在就釣了倆小蝦米,人家小丫頭半個鐘頭,釣的比我一個月都多!」

  丫丫釣得不亦樂乎,直到腳邊的小水桶裝得滿滿當當,魚在裡面擠得都轉不開身了,才意猶未盡地放下了魚竿。

  蘇岩看著滿滿一桶魚,哭笑不得:「丫丫,不能再釣了,再釣咱們都拿不動了,桶都裝不下了。

  走,咱們回家,讓嬸子給你把魚處理了,晚上就能喝鮮魚湯,吃紅燒魚了。」

  「好呀好呀!」丫丫立馬點頭,拍了拍手上的土,牽著蘇小曼的手,蹦蹦跳跳地往回走。蘇岩拎著滿滿一桶魚,跟在後面,胳膊都被墜得發酸。

  三人一走,河坎上瞬間炸了鍋。

  剛才蹲在丫丫旁邊的老煙槍,第一個抬腳就占了丫丫剛才坐的位置,把自己的魚竿往那一插,得意洋洋地往石頭上一蹲。

  旁邊立馬有人不樂意了,推了他一把:「老王頭,你要不要臉?這位置是你先占的?剛才你還在那邊三米外蹲著,現在跑過來搶位置了?」

  老王頭眼睛一瞪:「怎麼著?這河坎是你家的?誰搶到算誰的!這可是小神仙坐過的福地,我今天非得在這釣個十斤八斤的不可!」

  「你放屁!剛才你還說人家小丫頭是瞎貓碰上死耗子,現在搶得比誰都快!」

  另一個漢子也湊了上來,伸手就要扒拉他,「這位置我先看上的,你起來!」

  幾個人你推我搡,差點就在河坎上打起來,最後還是旁邊年紀大的勸了半天,才勉強拉開,幾個人各自在丫丫剛才坐的位置附近,擠擠挨挨地插滿了魚竿,都盼著能沾沾小丫頭的好運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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