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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算計落空

2026-09-18 11:49:15 作者: 涯哦

  風卷著北大荒的料峭寒意,順著牛棚破了角的窗戶紙往屋裡鑽,混著乾草的霉味、淡淡的藥氣,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
  土炕上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,顧松年閉著眼躺在上面,臉頰凹陷得厲害,嘴唇乾裂起皮,連呼吸都輕得像一縷煙,稍不留意就會散了。

  炕沿邊坐著兩位老人,都穿著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舊棉襖,指尖凍得通紅開裂。

  戴眼鏡的是沈宴城,鏡片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汽,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,目光落在顧松年身上:「老顧這口氣,不知道能不能捱過去。」

  旁邊沒戴眼鏡的溫景淵嘆了口氣,眉頭擰成了個疙瘩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打補丁的地方:

  「難。他這身子,不是熬出來的病,是餓出來的虧空。但凡能有一口帶營養的東西補補,或許還有緩,可現在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就被一聲沉沉的嘆息截住了。

  沈宴城一拳砸在自己腿上,指節攥得發白,眼底翻著紅:「這挨千刀的世道!我們三個一把老骨頭,空有一身本事,現在連口米湯都給老顧弄不來,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熬油似的耗著,我這心裡跟針扎一樣!」

  「我們自己,又何嘗不是泥菩薩過河。」

  溫景淵仰頭靠在土牆上,閉了閉眼,聲音里全是無力,「今天批鬥會的架勢你也看見了,說不定過兩天,我們倆就要下去陪老顧了。」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又齊齊嘆了口氣,牛棚里的氣氛更沉了,連窗外的風聲都像是跟著嗚咽起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門帘「嘩啦」一聲被猛地掀開,一股冷風裹著少年人的氣息闖了進來。

  顧峰額頭上全是汗,棉襖袖子磨破了個大口子,手裡拎著幾條魚。

  「溫爺爺!沈爺爺!」

  少年的聲音亮得驚人,帶著壓不住的急切和歡喜,「我帶魚回來了!我爺爺有救了!」

  沈宴城猛地站起來,眼鏡都差點滑下來,看著桶里足足五條肥美的鮮魚,眼睛都直了,驚道:「小峰,這魚……你從哪裡弄來的?這荒郊野嶺的,咱們這地界,誰敢往外拿這東西?」

  「河邊碰到個釣魚特別厲害的小丫頭,是她分給我的!」

  顧峰把魚放在地上,「她人可好了,看我著急,直接給了我五條!」

  「好孩子,你這是遇上活菩薩了!」

  沈宴城瞬間紅了眼眶,連忙挽起袖子,「快,把魚給我,我去外頭支起小灶熬魚湯,先給老顧灌下去,保准能緩過來!」

  「哎!麻煩沈爺爺了!」

  「跟我客氣什麼!」

  沈宴城拎起桶看了看,又道,「這魚不少,咱們先燉兩條,剩下的用鹽醃上,掛在背陰的地方,這天冷,壞不了,能給老顧慢慢補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好,都聽沈爺爺的。」

  沈宴城拎著魚就往外頭走,溫景淵也跟著起身去搭手,兩個一輩子搞研究的老學者,此刻蹲在土灶邊,動作麻利地刮鱗、去鰓、開膛,連一點魚肉都捨不得浪費。

  沒多大會兒,濃郁的魚香味就順著風飄進了牛棚,鮮得人鼻子都要化了。

  顧峰站在門口,狠狠吸了兩大口,肚子裡空得發慌,喉嚨里不停滾著口水,可回頭看了一眼炕上氣息微弱的爺爺,又硬生生把那點饞意壓了下去,眼睛裡只餘下期盼。

  又過了小半個時辰,沈宴城端著個豁了口的搪瓷盆進來了。

  盆里的魚湯熬得雪白雪白的,上面飄著一點點蔥花,熱氣騰騰的,魚香瞬間填滿了整個牛棚,連那股霉味和藥氣都被衝散了不少。

  顧峰連忙拿過個粗瓷碗,小心翼翼地盛了小半碗,吹了又吹,試了試溫度不燙了,才坐到炕邊,輕輕扶起顧松年,一勺一勺地往他嘴裡餵。

  魚湯鮮醇,順著喉嚨滑下去,顧松年原本毫無反應的身子,輕輕動了動。

  一碗魚湯餵完,他原本蠟黃的臉上,竟慢慢透出了一點血色,眼睫毛顫了顫,緩緩睜開了眼,看著顧峰,氣若遊絲地喊了聲:「小峰……」

  「爺爺!我在呢!」顧峰瞬間紅了眼,懸了一路的心,終於重重落回了肚子裡。

  「好啊,好!」

  溫景淵看著這一幕,臉上終於露出了笑,「能吃能喝,就說明底子還在,這條命,算是拉回來了!」


  顧峰把碗放下,看著盆里的魚湯,又看向兩位老人,紅著眼眶道:「溫爺爺,沈爺爺,你們也快吃。咱們都得好好的,好好熬下去,我信總有一天,上面會查清真相,給咱們翻案的。」

  「對!」

  沈宴城拿起碗,手還有點抖,卻笑得暢快,「老溫,咱們都得好好熬著!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折在這裡,總有一天,我們能洗清冤屈,再站回我們該站的地方!」

  溫景淵笑著點頭,拿起勺子給顧峰碗裡撥了一大塊魚肉:「說得對。好了小峰,你也快吃,你跑前跑後,身子骨也弱,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也得好好補補。」

  「哎。」顧峰端起碗,鼻尖一酸,低頭喝了一口魚湯,鮮味兒順著喉嚨暖到了心底。

  狹小破敗的牛棚里,魚湯的熱氣裊裊升起,驅散了多日的寒意與絕望,成了這荒寒歲月里,一點難得的暖光。

  而此時,青霧嶺山下的落霞谷里,蘇春妮正貓在草叢裡,時不時探出頭往小路上張望,眉頭擰得死緊,嘴裡還不停嘀咕著:

  「奇怪了,上一世明明就是這個時辰,顧峰為了給他爺爺找口吃的,上山打野味,在這裡摔斷了腿,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?」

  她死死盯著路口,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
  上一世,沒人在意顧峰,等他被救後,腿留下了終身殘疾。

  這一世,她要借著這份恩情,攀上了顧家這棵大樹。

  等後來顧家平反,顧松年官復原職,她也跟著一步登天,成了人人羨慕的貴婦人。

  可左等右等,別說受傷的顧峰了,連只兔子都沒等到。

  她哪裡知道,自己籌謀了許久的機緣,早就被河邊那個釣魚的小丫頭丫丫,無意間撞了個粉碎。

  她費盡心機算好的路,從一開始就偏了方向,到頭來,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
  另一邊的河邊,丫丫三人,卻正撞上了麻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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