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家的院子裡,林晚枝正在擇菜,蘇建業坐在門檻上編筐。
「爸爸!媽媽!」
丫丫人還沒進門,聲音就先傳了進來,帶著哭腔,「山上有個人,流了好多好多血,快要死了!丫丫想救他!」
蘇建業手裡的筐條「啪」地掉在地上,他猛地站起來,幾步衝過去接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丫丫。
「丫丫別急,慢慢說,人在哪兒?你沒受傷吧?」他上下打量著女兒,看到她只是跑得滿臉通紅,才鬆了一口氣。
「丫丫沒事,」
丫丫搖著頭,指著後山的方向,「就在那邊的松樹林裡,他流了好多血。包子和饅頭認識路,能找到他。」
蘇建業臉色凝重起來。這深山老林里,突然出現一個渾身是血的陌生人,怎麼想都不簡單。但人命關天,容不得多想。
「媳婦,你在家看好丫丫,我去找二堂伯帶人上山救人。」他拿起牆上的柴刀別在腰上,又抓了兩個饅頭塞進兜里。
「你小心點。」林晚枝叮囑道,「要是情況不對,先回來再說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蘇建業快步出了門,直奔蘇守田家。
「二堂伯!二堂伯在家嗎?」
蘇守田正坐在院子裡抽菸袋,聽到喊聲趕緊走了出來:「建業?咋了這是,火急火燎的。」
「二堂伯,出事了!」蘇建業喘著氣說道。
「我家丫丫在後山松樹林裡發現了一個受傷的人,渾身是血,看著快不行了。我來找你帶人上去救人。」
蘇守田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:「知道是哪個大隊的不?」
「不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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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管他是誰,先救了再說!」
蘇守田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,「你在這兒等著,我去叫幾個壯勞力,再拿副擔架。」
沒過多久,蘇守田就帶著五六個拿著木棍、扛著擔架的小伙子來了。
包子和饅頭在前面帶路,一行人急匆匆地上了山。
順著地上斷斷續續的血跡,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昏迷的男人。
蘇守田蹲下身,探了探他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的脈搏,沉聲道:「還有氣,不過很弱。先抬回去再說。」
兩個小伙子上前,小心翼翼地把男人抬到了擔架上。
就在這時,包子突然對著不遠處的灌木叢狂吠起來,饅頭也跟著叫,還跑過去咬住蘇建業的褲腿,使勁往那邊拽。
「二堂伯,那邊好像有情況。」蘇建業說道。
「走,過去看看。」蘇守田揮了揮手,帶著幾個人跟了過去。
撥開茂密的灌木叢,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地上躺著兩具屍體,正是剛才追姜松的那兩個人,他們的胸口各有一個血洞,旁邊還散落著一把手槍和一把匕首。
不遠處,那頭巨大的黑熊也倒在地上,腦袋上有一個血淋淋的彈孔,黑紅色的血順著它的皮毛流了一地。
蘇守田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,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那兩具屍體,又看了看地上的手槍,聲音低沉地說:
「事情不對勁。這兩個人帶著槍,絕對不是普通的老百姓。
建業,你立馬回村,多叫些人過來,順便去找周大隊長,讓他趕緊去公社報公安。這事太大了,咱們處理不了。」
「好!我這就去!」蘇建業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,轉身就往山下跑。
他一口氣跑到周老根家,把山上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周老根聽完,手裡的菸袋桿都差點掉在地上。他猛地站起來,臉色鐵青:「啥?有槍?還有死人?」
「是,二堂伯讓我趕緊回來叫人,讓你去公社報公安。」
「媽的,這是出大事了!」
周老根跺了跺腳,「柱子,你去把村里所有的壯勞力都叫上,帶上傢伙跟我上山!
天兒,你騎上自行車,馬上去公社找李公安,讓他多帶幾個人過來!」
「知道了爹!」
一時間,整個沿河大隊都動了起來。
一直折騰到傍晚五點多,上山的人才陸陸續續下來。
熊的屍體、那兩具陌生人的屍體,還有那個重傷的男人,都被抬回了村里。
傷員被暫時安置在了蘇家。林晚枝端著水過來,解開男人的衣服看了看他的傷口,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「大隊長,不行,他這傷太重了,胸口這一刀差點扎到心臟,還有好幾處槍傷。我這點本事處理不了,得請溫先生過來。」
周老根猶豫了一下。溫景淵是下放來的黑五類,按規定是不能隨便給人看病的。但看著床上氣息奄奄的男人,他咬了咬牙。
「去請!現在人命關天,管不了那麼多了!出了事我擔著!」
很快,溫景淵就被人從牛棚帶了過來。他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神很穩。
他走到床邊,仔細檢查了一下男人的傷勢,然後從隨身帶的藥箱裡拿出銀針和幾包中藥。
「去燒點水。」他淡淡地說。
林晚枝趕緊去燒水。溫景淵手法嫻熟地將銀針刺入男人的幾個穴位,又把中藥熬成藥汁,撬開男人的嘴一點點灌了進去。
就在這時,李淮帶著兩名公安匆匆趕了過來。
「老周,什麼情況?」李淮擦了擦頭上的汗,氣喘吁吁地問。
周老根嘆了口氣,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:「……那兩個死人身上都帶著槍,看著就不是好人。這個受傷的,我看他那身板和氣質,倒像是個當兵的。」
「人現在怎麼樣了?」李淮問道。
「正在裡面治呢。」
周老根壓低了聲音,「是請溫景淵治的,他是黑五類,這事要是上頭追究起來,李局你可得給我擋著點。」
「現在談這個幹什麼!」李淮擺了擺手,「先救人要緊!只要人能救活,別的都好說。」
兩人走進屋裡,正好看到溫景淵拔下最後一根銀針。
床上的男人睫毛顫了顫,慢慢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,但很快就變得銳利起來,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。
「醒了!」林晚枝驚喜地說。
溫景淵鬆了口氣,收起銀針:「暫時脫離危險了,不過失血過多,還需要好好休養。」
李淮趕緊走上前,問道:「同志,你是什麼人?為什麼會受傷在山裡?」
男人看到穿著警服的李淮,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下來。
他虛弱地咳了兩聲,聲音沙啞地說:「我叫姜松。麻煩你,幫我聯繫一下省軍區,就說我找他們,報我的名字就行。事情很緊急,麻煩儘快。」
李淮見他不肯多說,也沒有追問,點了點頭道:「好,你放心,我現在就回去聯繫。你好好養傷。」
姜松點了點頭,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,顯然是耗盡了力氣。
李淮對周老根說:「老周,這位同志就拜託你們照顧了。我現在立刻回公社聯繫軍方。你們大隊這次,可是立大功了。」
「放心吧李局,我們肯定把人照顧好。」
李淮帶著人匆匆離開了。
第二天一早,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就駛入了沿河大隊,捲起一路塵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