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好一會兒,蘇倩倩才慢慢站起身,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灰塵,伸出手,語氣生硬地說:
「別廢話了,我按你們說的去了,還被他家那個母老虎打了一巴掌,你們答應給我的二十塊錢呢?」
「錢?什麼錢?」劉桂蘭眼睛一斜,雙手往腰上一叉,理直氣壯地說。
「我當初說的是事成之後給你錢!現在事情沒辦成,你還想要錢?門都沒有!」
「劉桂蘭你耍我是吧?」蘇倩倩氣得臉都白了,指著她的鼻子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我大老遠跑過去,受了一肚子氣,還挨了打,你居然一分錢都不想給?我告訴你,今天這錢你必須給我一半,不然這事沒完!」
「沒完?你能把我怎麼樣?」劉桂蘭冷笑一聲,滿臉的不屑。
「被打也是你活該!誰讓你那麼沒用,連句話都說不明白?事沒辦成還想要錢,做夢去吧!一分都沒有!」
「好,好得很!」蘇倩倩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劉桂蘭,一字一頓地說,「劉桂蘭,你給我等著!這事咱們沒完!」
她頓了頓,看著劉桂蘭氣急敗壞的樣子,忽然嗤笑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:
「我也實話告訴你,你就是眼瞎心瞎!你們家幾個兒子裡,也就蘇建業最勤快最有本事,能扛事。你那寶貝老大老二,一個懶得出奇,一個奸猾似鬼,根本就靠不住!
以後啊,你就等著跟我一樣,老了沒人養,沒人送終吧!好好的日子,全被你自己作沒了!」
「你放屁!」劉桂蘭氣得跳腳,抓起炕上的笤帚就朝蘇倩倩扔過去。
「我家老大老二孝順得很!才不會像你那個沒良心的男人一樣!我才不會落得你那個下場!」
蘇倩倩側身躲開笤帚,冷笑一聲:「是嗎?那咱們就拭目以待。」
說完,她不再看劉桂蘭氣得扭曲的臉,轉身大步走出了老宅,身後傳來劉桂蘭尖利的咒罵聲:「賤人!都是賤人!不得好死!」
接下來的兩天,大隊裡風平浪靜,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。
這天傍晚,天邊的晚霞燒得正艷,把整個雪嶺都染成了金紅色。
丫丫從牛棚里出來,熟練地爬上了大黑狗包子的背。
「包子,走啦,回家吃飯啦!」丫丫摟著包子的脖子,奶聲奶氣地說。
包子搖了搖尾巴,邁開四條長腿,穩穩地朝著家的方向跑去。
走到半路,路過一片小樹林的時候,丫丫忽然停住了,豎起小耳朵,疑惑地說:「包子,你聽,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啊?」
包子也停下了腳步,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,喉嚨里發出低沉的「嗚嗚」聲。
果然,一陣微弱的、帶著哭腔的呼救聲從樹林深處傳了過來,是個女人的聲音。
「有人在喊救命!」丫丫一下子來了精神,拍了拍包子的頭,「包子,我們去看看!」
包子猶豫了一下,還是馱著丫丫,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。
越往樹林深處走,呼救聲就越清晰,還夾雜著男人猥瑣的笑聲。
丫丫從背上滑下來,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小石頭,小聲喊道:「誰在喊救命呀?丫丫來了!」
話音剛落,一道黑影猛地從旁邊的灌木叢里躥了出來,朝著丫丫撲了過來!
「汪!」
包子怒吼一聲,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一樣沖了出去,瞬間就把那個黑影撲倒在地。
只聽「啊」的一聲慘叫,緊接著就是男人痛苦的哀嚎聲。
「畜牲!滾開!快滾開!」
男人在地上拼命掙扎著,想要推開包子,可包子死死地咬住他的左胳膊,任憑他怎麼打罵,就是不肯鬆口,鋒利的牙齒深深地嵌進了他的肉里。
這時,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孩跌跌撞撞地從樹林裡跑了出來。
她頭髮散亂,臉上滿是淚水和驚恐,上衣的扣子被扯掉了好幾顆,露出了裡面的白襯衫,胳膊上還有好幾道清晰的抓痕。
丫丫認出了她,是從城裡下鄉來的知青,叫鄭惜月,長得特別好看,說話溫溫柔柔的,大隊裡的人都喜歡她。
鄭惜月看到被狗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男人,眼裡瞬間燃起了熊熊怒火,她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,衝過去就要打,嘴裡罵道:「畜牲!我倒要看看你是誰!」
她上前一步,一把扯掉了男人臉上蒙著的黑布。
當看清男人的臉時,鄭惜月愣住了,隨即臉色變得更加慘白,聲音都在發抖:「居然是你!李旺!你這個不要臉的畜牲!」
李旺被包子咬得疼得齜牙咧嘴,看到自己被認出來了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又換上了一副諂媚的表情,對著鄭惜月求饒道:
「惜月,我錯了,我真的錯了!我就是太喜歡你了,一時糊塗才犯了錯!你饒了我這一次吧,我下次再也不敢了!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騷擾你了!」
鄭惜月握著木棍的手緊緊地攥著,指節都發白了。
她死死地盯著李旺,眼裡充滿了屈辱和憤怒,可是心裡卻陷入了劇烈的掙扎。
這個年代,女人的名節比命還重要。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,不管她有沒有被欺負,別人都會在背後指指點點,她這輩子就毀了。
想到這裡,鄭惜月咬了咬嘴唇,慢慢放下了手裡的木棍。
她深吸一口氣,轉頭看向站在一旁、睜著大眼睛看著她的丫丫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柔聲問道:「你是建業大哥家的丫丫,對不對?」
丫丫點了點頭,奶聲奶氣地說:「我是丫丫。」
「丫丫真乖。」鄭惜月摸了摸丫丫的頭,語氣帶著一絲懇求。
「丫丫,能不能讓你的狗狗把他放了呀?姐姐一時半會兒跟你說不清楚,等姐姐回去了,給你買糖吃,買好多好多水果糖,好不好?」
一聽到有糖吃,丫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她歪著小腦袋,疑惑地看了看李旺,又看了看鄭惜月,不解地問:「可是他是壞人呀,他欺負姐姐,為什麼要放他走呀?」
「姐姐知道他是壞人。」鄭惜月的眼圈紅了,聲音也帶上了哭腔。
「但是姐姐有苦衷,等丫丫長大了就明白了。你先讓狗狗把他放了,好不好?姐姐保證,一定會給你買糖吃的。」
丫丫看著鄭惜月快要哭出來的樣子,心軟了。
她對著包子揮了揮小手,大聲說:「包子,回來吧,放他走。」
包子聽到主人的命令,不甘心地又用力咬了一口,才慢慢鬆開嘴,從李旺的身上跳了下來,回到丫丫身邊,警惕地盯著李旺,喉嚨里還在發出低沉的警告聲。
李旺一脫離狗口,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,捂著流血的胳膊,惡狠狠地瞪了鄭惜月一眼,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樹林外跑去,生怕晚一步就被包子再咬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