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李旺跑遠的背影,鄭惜月緊繃的身體一下子垮了下來,她靠在旁邊的樹上,捂著嘴,無聲地哭了起來。
哭了好一會兒,她才擦乾眼淚,整理了一下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衣服,走到丫丫身邊,蹲下來,勉強笑了笑,說:「丫丫,今天真的謝謝你了。要不是你,姐姐今天就……」
她說到這裡,說不下去了,只是摸了摸丫丫的頭,柔聲說:「丫丫,今天的事,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別人呀?等姐姐有空了,就去公社給你買最好吃的水果糖,好不好?」
丫丫用力點了點頭,伸出小手指:「拉鉤!姐姐不許騙人!」
「好,拉鉤。」鄭惜月笑著伸出小手指,和丫丫拉了勾,「姐姐絕對不騙丫丫。」
「那姐姐,我要回家了,不然媽媽該擔心了。」丫丫說。
「好,你快回去吧,路上小心點。」鄭惜月說。
「姐姐再見!姐姐不要忘記給丫丫買糖糖哦!」丫丫爬上包子的背,揮著小手說。
「不會忘的,放心吧。」
鄭惜月笑著揮了揮手,看著丫丫騎著包子,一顛一顛地消失在暮色里,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擔憂和恐懼。
她不知道,她一時的軟弱和退讓,會給自己帶來多麼大的災難。
丫丫回到家,把這件事告訴了林晚枝。林晚枝聽了,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,心裡隱隱有些不安。
她叮囑丫丫,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,一定要先跑回家告訴大人,不要自己一個人過去。丫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鄭惜月本以為,只要她不說,李旺也不敢聲張,這件事就會這麼過去了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,李旺不僅沒有絲毫收斂,反而打起了更惡毒的主意。
第二天一早,大隊裡就開始流傳起關於鄭惜月的謠言。
說她一個城裡來的姑娘,不檢點,半夜偷偷和男人去小樹林約會。各種難聽的話傳得沸沸揚揚,整個紅旗大隊都知道了。
鄭惜月聽到這些謠言,氣得渾身發抖。
她去找那些傳謠言的人解釋,可人家根本不聽,反而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,嘴裡說著一些陰陽怪氣的話。
她跑回知青點,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哭了整整一天。
第三天早上,天剛蒙蒙亮,知青點的大門就被人「砰砰砰」地砸得震天響。
李旺穿著一身新做的藍布褂子,頭髮梳得油光水滑,手裡還拿著一束野花,得意洋洋地站在門口。
他身後跟著十幾個男男女女,把知青點的大門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「鄭惜月!開門!你老公我來接你回家了!」
李旺扯著嗓子喊道,聲音大得半個屯子都能聽見,「惜月,你別躲著我呀!既然我們都已經那樣了,我肯定會對你負責的!
你跟我回家,我保證以後好好待你,不讓你受一點委屈!」
說著,他就要往院子裡闖。
「站住!」
知青隊長周誠帶著幾個男知青從屋裡沖了出來,擋在了李旺面前。
周誠個子高大,臉色鐵青,眼神像刀子一樣盯著李旺,厲聲喝道:「李旺,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?鄭惜月什麼時候答應跟你好了?什麼時候成你媳婦了?」
「怎麼不是我媳婦?」李旺梗著脖子,理直氣壯地說。
「那你得問她自己啊!是她主動勾引我的!前天晚上,她約我去村西頭的小樹林裡見面,說有話要跟我說。
我們倆情投意合,就發生了關係。我李旺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,所以今天我就來接她回家,娶她當媳婦!」
「你放屁!」周誠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牆上。
「鄭惜月前天晚上一直和我們在一起,在知青點看書學習,根本就沒有出去過!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,鄭惜月勾引你?她瞎了眼嗎?」
「我怎麼了?我哪裡不好了?」
李旺不服氣地說,「說不定她就是喜歡我這種老實本分的農村漢子呢!大傢伙說,是不是啊?」
「是!旺哥說得對!」
「鄭知青肯定是看上我們旺哥了!」
李家的人立馬跟著起鬨,吵吵嚷嚷的,引得周圍的村民都圍過來看熱鬧。
「我告訴你李旺,你別在這裡血口噴人!」
周誠冷冷地說,「趕緊帶著你的人滾,不然我們就不客氣了!」
「不客氣?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個不客氣法!」
李旺脖子一擰,對著身後的人喊道,「大夥都給我上!把我媳婦搶出來!今天我必須把她接回家!」
李家的幾個年輕小伙子立馬擼起袖子,就要往前沖。
「都給我住手!」
一聲怒喝從人群外傳來。大隊長周老根背著雙手,臉色陰沉地走了過來,身後跟著幾個大隊幹部。
看到周老根來了,李家的人頓時收斂了不少,不敢再往前沖了。
李旺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又鎮定下來,對著周老根點頭哈腰地說:「大隊長,您來了正好!您給評評理!我來接我媳婦回家,可是這些知青不讓我見她,還動手打人!」
「誰是你媳婦?」周老根冷冷地看著他,沉聲問道。
「鄭惜月啊!」
李旺說,「大隊長,我和鄭惜月已經發生了關係,生米都煮成熟飯了,她不嫁給我嫁給誰啊?我今天就是來娶她的!」
「你胡說!」
知青點的大門「吱呀」一聲被打開了。鄭惜月從屋裡走了出來,她臉色慘白,眼眶通紅,眼睛裡布滿了血絲,顯然是一夜沒睡。
她走到周老根面前,「噗通」一聲跪了下來,哭著說:「大隊長,您要為我做主啊!我和李旺沒有任何關係!我是清白的!是他污衊我!
前天晚上,他在小樹林裡想要強姦我,幸虧被建業大哥家的丫丫和她家的狗救了,我才沒有被他得逞!
我本來想著,這事傳出去不好聽,就放了他,沒想到他居然這麼不要臉,反過來污衊我!」
「你血口噴人!」
李旺急了,指著鄭惜月,大聲說,「我什麼時候強姦你了?明明是你主動勾引我的!
你要是不承認,那我問你,你胸口左邊是不是有一顆紅痣?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!這總不能是假的吧?」
說完,他還對著鄭惜月露出了一個猥瑣的笑容。
這句話像一把尖刀,狠狠刺進了鄭惜月的心裡。
她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,身體晃了晃,差點摔倒。
她死死地盯著李旺,嘴唇咬得都出血了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周圍的村民頓時炸開了鍋,對著鄭惜月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「哎呀,原來真的有這事啊?」
「連人家身上有痣都知道,看來是真的發生關係了。」
「沒想到這個城裡來的女知青這麼不檢點啊。」
聽著周圍的議論聲,鄭惜月只覺得天旋地轉,一股絕望湧上心頭。
她知道,自己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
與其這樣被人指指點點,活在屈辱里,還不如一死了之,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想到這裡,鄭惜月猛地站起身,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身後的土牆撞了過去!
「惜月!不要!」
周誠和幾個女知青同時驚呼出聲,想要衝過去拉住她,卻已經晚了。
只聽「咚」的一聲悶響,鄭惜月的腦袋重重地撞在了牆上,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,額頭上瞬間流出了鮮紅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