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凡跨出大門,朝著族長家中走去。
村道上偶有村民扛著鋤頭經過,見到顧凡皆主動駐足打招呼,顧凡點頭示意。
行至族長家院門外,顧長河坐在門檻上吸旱菸,見顧凡走來,將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。
「凡哥兒來了,快進屋坐。」顧長河起身,拍了拍衣袍。
顧凡在院中的石凳落座:「族長,我今日來是想讓您,幫我在村里尋十個勤快的老實人,把新買的那二十畝地翻耕起壟,隨後按照我的章法下種。」
顧長河微微一怔,吐了口青煙:「二十畝地可不是小數目,如今正值夏初,尋常人家都在種水稻與粟米,雇十個人翻地,你打算給多少工錢?」(沒種過地,要是寫了錯誤,歡迎大家留言,不過中番薯和土豆好像四月份是可以種的)
顧凡開出工錢:「工錢按日結算,每人每日二十五文,做完當日便結清。」
「二十五文?」顧長河手一頓,瞪大雙眼,「鎮上做小工一日也不過二十文,你給二十五文,村里那些壯勞力怕是要搶破頭。」
「只是凡哥兒,聽你意思那二十畝地,你不打算插秧種稻米?」
顧凡搖了搖頭:「是不種稻米,我另尋了些特別的種苗,名為土豆與番薯。」
顧長河眉頭緊鎖,來回踱了兩步,痛心疾首:「凡哥兒,你年紀輕,莫要被外頭的遊方行商給哄騙了去!」
「那甚土豆番薯,老頭子一把年紀都未曾聽聞,當心白白糟蹋了二十畝地,若是顆粒無收,你這一年的嚼裹就損失了!」
顧長河有些心疼那些地,雖然顧凡不缺錢,自然不缺糧食!
可那二十畝地就這麼白白浪費,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!
顧凡淡然一笑,沒有過多爭辯:「族長放心,此物乃是高產糧種,耐旱耐貧瘠,若是伺候得當,成熟之後一畝地能產出數千斤的糧食。」
「一畝地產數千斤?!」顧長河滿臉不信,連連擺手,「荒唐!咱們青石村最好的水澆地,
年景頂好時一畝水稻也不過三石糧,數千斤那是神仙地里才有的收成!你莫不是魔怔了?」
顧凡從石凳上站起身,拱手行禮道:「神仙地里有沒有我不知曉,但此物確實有這等本事,究竟如何,待到秋收之時便見分曉。」
「還請族長替我挑十個嘴嚴、老實、聽使喚的漢子,明日一早便去田頭候著。」
顧長河見他神色篤定,無奈嘆了口氣:「罷了,銀子是你自個兒掙來的,地也是你自個兒的,老頭子勸不住你。
人選我自會替你挑最好的,不會讓偷奸耍滑的混進去。」
顧凡再次謝過,隨後告辭離去。
然而顧凡要出二十五文一天,僱人種地的消息,不到半個時辰,在青石村傳得沸沸揚揚。
尤其是聽到顧凡不種稻米,要種沒聽過的勞什子番薯和土豆。
可不就熱鬧了嗎!
有人心疼顧凡的二十畝地,打了水漂!
自然也有人吊眼皮,說顧凡整了點錢,買婆子、買下人,連地都瞎幾把亂搞,不怕遭雷劈?
這顧凡家的富貴啊長久不了!
顧凡前腳剛進家門,後腳就傳來腳步聲。
「凡哥兒!你給我出來!你這個敗家玩意兒!」顧山林怒氣沖沖跨過門檻,手裡拿著一把柴刀,臉色漲得發紫。
周平見狀嚇了一跳,連忙從牲口棚旁小跑過來,護在顧凡身前。
顧凡示意周平退下,臉上不見惱意:「周平,去給山林叔倒碗茶來。」
「喝甚麼茶!我氣都快氣飽了!」顧山林將柴刀劈在木樁上,指著顧凡的鼻子,「你這孩子平日裡瞧著比誰都精明沉穩,怎的手裡有了錢,就這般胡作非為?
家裡剛買了黃牛,好好的牲口不用,非要一日花兩百多文雇十個人耕地!錢多燒得慌是不是?」
阿煙聽到動靜,從偏房走出來,縮在顧凡身後,小手拉著顧凡的衣擺:「山林叔,您別生夫君的氣,夫君做事向來有分寸的。」
顧山林喘著粗氣,看了眼嬌弱的阿煙,語氣稍稍緩和,但對著顧凡依舊橫眉怒目:「若是光僱人倒也罷了,權當照顧村里窮苦漢子!」
「可你方才去尋族長,說那二十畝地全都不種稻米,要去種甚麼番薯?」
「凡哥兒,那可是二十畝好田啊!全村上下盯著那片地眼珠子都發紅。」
「你拿去種啥勞什子玩意,這不是糟蹋是甚麼?你爹若是泉下有知,非抽死你這小兔崽子!」
此時,周平端著陶碗過來。
顧凡接過茶碗,奉到顧山林面前:「山林叔,您先消消氣,喝口水潤潤喉嚨。」
「您對我們兄妹的維護與照料,我心裡一清二楚,若是換了旁人,我斷不會多費口舌,但山林叔您不是外人,我豈會拿一家人的生計當兒戲?」
顧山林接過茶一口未喝,放在石桌上,眼眶泛紅:「你既然知曉我是為你好,就趕緊去族長家把話收回來!」
「老老實實買稻種,趁著節氣把秧插下去,哪怕你偷懶少種幾畝,也比種那些勞什子強!」
顧凡按了按眉心,耐心解釋:「叔,那真不是野草根子,是我托重金從外鄉弄來的良種,不僅能充飢,還能磨粉做餅,若是伺候好了,一畝地真能收幾千斤。」
顧山林聽完,擰成了大疙瘩,瞪著銅鈴大眼:「任憑你說破大天,老子種了三十年地,就沒見過能收幾千斤的莊稼!你休想拿這些鬼話糊弄我!」
顧凡看著固執己見的顧山林,心中泛起無可奈何。
面對老宅那些惡親,他大可拔刀相向或者送官法辦,可面對這個真心實意為自己著想。
甚至在公堂和分家時護著自己的長輩,打不得罵不得,連重話都說不出口,著實讓他有些束手無策。
阿煙在身後拉了拉顧凡的袖角,仰著委屈的眸子,小聲軟語:「夫君,山林叔也是心疼田地,你莫要同山林叔頂撞。」
這番溫順懂事的作態,讓顧山林心頭的火氣消了大半,嘆氣道:
「凡哥兒,你媳婦都比你懂事理!你聽叔一句勸,退了那糊塗事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