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吟片刻,顧凡迎上李富貴的目光:「李老哥,這頭老虎,我應下了。」
李富貴眼底閃過欣喜,整個人險些從椅子上站起來,正要開口道謝,顧凡卻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。
顧凡神色肅然,語氣卻平緩:「不過李老哥,醜話說在前頭,這是最後一次。」
「此番應下,權當是報了李老哥當初買我獵物,解我家燃眉之急的托舉之恩。」
「往後若再有這等採買,老哥不必再登我的門,我顧凡家中尚有幼妹嬌妻與年幼胞弟,不想讓他們平白為我擔驚受怕。」
這番話說得極為直白,李富貴也是久經商場的老手,立刻聽明白了顧凡的界限與決意。
李富貴面露慚愧,當即挺直身板保證:「顧老弟放心!老哥對天發誓,這絕對是最後一次!」
「往後便是天王老子登門求告,我也絕不再往老弟這裡遞半個字!」
頓了頓,李富貴眼中滿是擔憂與不安:「只是顧老弟,山林獵虎絕非兒戲,你可莫要為了替老哥解圍而強撐著去拼命。」
「此前咱們本就是公平交易,你出極品山貨,我付現銀,我可當不得你拿性命去報什麼托舉之恩。」
「若事不可為,老哥現在就去回絕了堂兄,也免得你涉險。」
顧凡見他神情真摯,心底的那點芥蒂散去大半,爽朗一笑:「李老哥無需過多掛慮,且不說在我大房幾近餓死之際,
是你爽快收了獵物讓我掙下立足根本,便說平日裡交易,你每次給的價碼也都高出市價兩成,我顧凡恩怨分明,絕非忘恩負義之人。」
顧凡整理好衣袖,站起身來,氣度從容:「不過我也絕非明知不可為而硬要送命的莽夫。
一頭大蟲罷了,我還不至於放在眼裡,我只是不喜往後麻煩纏身。
實不相瞞,近期我本就打算進深山採辦些稀罕山珍,這老虎若是遇上了,我便順手取來交差。
若是機緣未到搜尋不著,李老哥到時也休要怪罪。」
聽到顧凡這般胸有成竹,又進退有度的說辭,李富貴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。
「那是自然!遇上了是天意,尋不著也是那貴人命數不濟,絕無怪罪老弟的道理!」
李富貴如釋重負,站起身對著顧凡深深一揖,「既如此,那就有勞顧老弟費心周全了!
老哥把話撂在這兒,往後顧家若是在縣城遇上任何瑣事麻煩,只需差人去酒樓報個信,我李富貴定然傾盡全力,絕不推辭!」
「老哥言重了,且回府城安心候著便是。」顧凡拱手還禮。
李富貴又客套寒暄了幾句,留下帶來的厚禮,這才離開了新宅。
送走客人,顧凡扣上院門,轉身朝著後院走去。
阿煙正俏生生倚在門廊下,見到顧凡走近,立刻迎上前來。
纖柔的小手挽住他的臂彎,擔憂的仰起小臉:「夫君,方才阿煙在裡屋隱約聽見什麼大蟲猛獸,夫君當真要進深山去獵虎麼?山里那般危險,阿煙……阿煙好怕夫君傷著。」
顧凡看著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,捏了捏她軟糯的臉頰,柔聲寬慰:「放心吧,深山裡的路我走熟了,幾隻野獸奈何不了我。」
阿煙順勢依偎進他懷裡,兩隻手環住他的腰,把臉埋在他胸口,軟軟地撒著嬌:「阿煙不管,夫君去山裡一定要平平安安的。
等夫君進山的那幾日,阿煙每天都在佛前替夫君祈福,夫君若是不早些回來,阿煙在家裡飯都吃不下了呢。」
溫香軟玉在懷,嬌滴滴的依賴感讓顧凡心頭格外受用。
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唇角微揚:「好,定然早去早回,不叫我的小嬌妻擔驚受怕。」
阿煙埋在他懷裡的唇角悄悄彎起,眼底掠過一抹極難察覺的清亮與狡黠。
獵虎?
自家這年僅十四歲的小夫君,膽魄與手段果然非同一般,倒是越來越合她的心意了。
......
翌日!
孫氏將切好的醬牛肉用油紙一層層裹嚴實,又把剛出鍋的乾糧餅子整整齊齊碼進竹簍里。
顧凡站在灶房門前,清點著包袱里的物件,除開兩包驅蟲防蟻的藥粉。
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硫磺與幾卷結實的麻繩。
阿煙手裡拿著一雙納好的布鞋,快步從迴廊那頭走過來,軟嫩的手掌輕輕搭在顧凡的胳膊上。
「夫君,鞋底裡頭阿煙墊了軟棉,山路崎嶇硌腳,你換上這雙再去好不好?」
阿煙抬起眸子,眼眶裡泛著水汽,整個人貼在顧凡身側,兩隻手緊緊扯著他的袖角。
顧凡接過布鞋,低頭換下腳上的舊履,溫和道:「這手藝越發齊整了,穿著正合腳,你在家裡莫要總低頭做針線,仔細傷了眼睛。」
「阿煙不覺得累,只要夫君穿著舒坦,阿煙心裡就高興。」
阿煙順勢將身子倚進顧凡懷裡,雙手環住他的腰身,臉頰貼在他胸膛前蹭了蹭,聲音細聲細氣:
「山里野獸凶得很,夫君答應阿煙,萬萬不可逞強,若尋不著那大蟲,早些回來便是,阿煙和晚晚在家等夫君。」
顧凡拍了拍她的後背,心底一陣妥帖與寬慰,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:「放心,我心裡有數,快去前廳看著晚晚喝羊乳,莫要叫風吹著。」
阿煙仰起臉,兩彎柳葉眉微微蹙著,滿是不舍:「阿煙送夫君到村口大槐樹下。」
「日頭剛出來,晨露重得很,就在院門口候著。」
顧凡繫緊背上的行囊,順手抄起靠在門邊的直刀與長弓,邁步走出堂屋。
阿煙一路跟到院門外,手把著門框,眼巴巴瞧著顧凡的背影,小聲叮嚀:「夫君早些回來,阿煙夜裡給夫君留門呢。」
顧凡回過身沖她擺了擺手,示意她回屋,隨後轉身大步往大山行去。
晨霧在蒼翠的林木間緩緩遊蕩,露水打濕了草葉。
顧凡腳步極快,穿過青石村後方的地帶,扎進了蒼茫林海之中。
越往深處走,地勢便越發險峻,山石嶙峋,荊棘叢生。
尋常村裡的獵戶至多在外圍打些野兔獐子,斷不敢踏足深山半步,而顧凡此行的目的地,正是連老獵手談之色變的險地——野熊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