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東邊的天際剛泛起魚肚白。
顧初輕手輕腳推開房門,背著書箱站在堂屋廊下,伸長了脖子往正房瞧去。
雕花木窗緊閉著,裡頭靜悄悄的,半點動靜也無。
小傢伙圓眼骨碌一轉,抬手掩住嘴,眼底透出狡黠神采。
「昨夜大嫂賴著不走,今早大哥也起得這般遲。」
顧初心裡暗自嘀咕,圓臉蛋上笑得兩頰泛紅:「看來用不了多久,我便能抱上大侄子了。」
孫氏正好端著炊餅從小灶房出來,瞧見顧初站在那兒偷樂:「二公子,早飯齊備了,快趁熱吃些,莫要誤了去書院的時辰。」
「哎,這就來!」顧初收斂神思,快步進偏廳。
風捲殘雲吃完兩張蔥油烙餅,又喝了一大碗小米粥,顧初擦了擦嘴角,邁著步子走出院門。
周平早已備好了馬車,手裡捏著馬鞭,恭敬地垂手候在車轅旁。
「二公子,書箱給小的背著吧。」周平伸手接過木箱。
顧初跳上馬車,掀開車簾朝著正房望了望,清脆應道:「走吧,送我去書院,讓大哥大嫂多睡會兒,可別吵醒了他們。」
「好嘞!」周平應聲揚鞭,馬車很快駛出了青石村。
……
日子如流水般緩緩淌過,青石村重歸寧靜。
沒了老宅那群人的無端糾纏,新宅里里外外透著安生祥和。
每日清晨,顧凡都會獨自前往村西那二十畝田地。
借著巡視田壟的由頭,暗中自空間引出甘冽的靈泉水,悄無聲息地潤入泥土與種苗之中。
在靈泉水的持續滋養下,原本剛埋進土裡的番薯藤蔓飛速抽出了嫩綠新葉,土豆塊莖也破土冒出嫩芽,長勢實在喜人。
巡完田地,顧凡便回到新宅。
白日裡,他多半悠閒地躺在後院廊下竹椅上,捧著一卷閒書。
孫氏變著花樣整治茶飯,吳嬤嬤將晚晚照料得白白胖胖,周平則把牲口棚打理得乾乾淨淨。
阿煙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身側,時而端來晾溫的蜜水,時而拿著小扇替他驅趕飛蟲。
「夫君,今日這蜜水阿煙多放了半勺桂花糖,你嘗嘗甜不甜?」阿煙蹲在竹椅旁,仰著溫軟的小臉,眼眸里盛滿了柔情,兩隻白嫩的手捧著白瓷茶盞遞到他唇邊。
顧凡低頭抿了一口,甘甜沁潤入喉,眉宇間的散漫化作笑意:「甜得很,你自個兒也喝些,別總顧著伺候我。」
阿煙順勢把臉頰,貼在顧凡膝頭蹭了蹭,嬌憨道:「只要夫君舒坦,阿煙心裡比吃了蜜還甜呢。」
顧凡心頭一片溫軟,抬手替她拂去鬢邊碎發。
這般安適閒散的日子,一晃過了十天。
這日午後,急促的馬蹄聲在院外停住,緊接著傳來了叩門聲。
周平快步前去開門,不多時領著身著錦緞長袍,富態的中年漢子走了進來。
來人是富貴酒樓的掌柜李富貴,身後的小廝手裡還提著朱漆禮盒,盒蓋間透出上等補品與名貴幹果的香氣。
顧凡放下手中的書卷,從竹椅上起身迎向前院:「李掌柜,稀客登門,快請屋裡坐。」
李富貴面色略顯侷促,額頭上滲著汗水,見到顧凡,連忙抱拳作揖:「顧老弟,冒昧登門叨擾,實在是有愧啊!」
顧凡引著李富貴跨入正堂,揮了揮衣袖吩咐:「去沏一壺好茶來,隨後把院門合上,無事不可近前回話。」
「是,少爺。」孫氏奉上熱茶,與周平識趣地退出了正廳,順帶合攏了門。
屋內只剩下二人。
顧凡端起茶盞推到李富貴面前,打量著對方,開門見山:「李掌柜帶著重禮親自登門,想來是有要緊事?」
李富貴端著茶盞,手指反覆摩挲,嘴唇動了幾動,神情萬分為難:「顧老弟……老哥我今日厚著臉皮上門,確實是有棘手的事情想請你出手,只是這事……哎,實在叫老哥難以啟齒。」
顧凡輕撫下巴,淡然一笑:「李老哥,你我相識雖不算久,但向來買賣公道,彼此也算知根知底。」
「有何為難之事但講無妨,若是小弟力所能及且價錢合適,自然不會推辭,何必這般吞吞吐吐?」
李富貴聞言,神色稍稍安定了些許。
「前些日子在府城公宴上多喝了兩杯黃湯,一時嘴快,在外頭吹噓自己手眼通天,
連山里罕見的老山鹿都能弄到手,偏生這話就落入了有心人的耳朵里。」
顧凡眉峰微動,並未打斷,靜靜聽著。
李富貴擦了擦額頭的汗,壓繼續道:「這不,前兩日府城那邊忽然來了人,直奔縣衙後宅。」
「來人的身份貴不可言,連我那位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堂兄都得躬身伺候。」
「對方指明了因家中長輩重病,急需一副完整的上等虎骨配藥吊。」
「我家那堂兄牛皮吹破了天,眼下根本沒法子拒絕,被逼得走投無路,這才連夜跑到酒樓找我求救。」
說到此處,李富貴話音一轉,臉上的市儈之氣散去,露出幾分真誠與焦灼:「顧老弟,你身手了得,老哥心裡比誰都清楚。」
「若是你有門路促成此事,我李家定不會吝嗇銀錢,哪怕掏空家底也會開出天價購買!」
「可是……那畢竟是山中猛虎啊!猛獸兇殘,稍有差池便是九死一生,老哥我私心裡,當真極不情願讓你冒此等兇險。」
顧凡神色沉靜,端起茶盞淺抿一口。
李富貴咬了咬牙,鄭重其事地補充道:「今日我來這一趟,純粹是被我堂兄登門數次,實在推脫不過。」
「但老弟你若是不想接,或者覺得兇險萬分,你儘管當面拒了!」
「我李家即便得罪了那位貴人,受些敲打,但在這薊州地界,我李家也未必真就怕了對方!」
「你大可放心,外人絕不會知曉此前那頭老山鹿是你獵來的,禍事半點也找不上你的門。」
顧凡放下茶盞,手指輕叩桌面,一頭深山猛獸,對於身懷神力的他而言,算不得什麼難以逾越的險阻。
但他極其反感這種無休止的索求,今日是一副虎骨,明日若又要龍肝鳳髓,豈非沒完沒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