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要熬大鍋濃粥,柵外的流民們爆發出精光,絕望的氣息為之一變。
「小東家當真肯賞飯吃?!」幾名老者趴伏在地,不停哆嗦。
「賞飯可以,但規矩立在前頭。」
顧凡見時機成熟,朗聲開口:「凡願聽我號令者,即日起按戶登記造冊。」
「第一,老弱婦孺,每日供給兩頓稀粥,負責編織草蓆,打理後勤雜物;」
「第二,十五歲以上,五十歲以下的壯勞力,全數編入墾荒隊,一人發一把鐵鍬十字鎬,去村外荒山開闢荒田!」
顧凡指向村後連綿的荒坡:「只要肯出力開荒,每人每日兩頓稠粥管飽,表現出眾者,每頓添鹹肉!」
「不僅如此,你們開出來的荒地,種下的糧食,秋收之後按收成給你們分糧!」
人群竊竊私語起來。
如今是吃人的大旱之年,尋常地主豪紳施粥,給的是照見人影的爛菜湯,甚至還要逼逃荒百姓簽下賣身契。
可眼前這位少年東家,不僅給濃粥管飽,還要給他們分田分糧!
「俺也干!俺有的是力氣,一天能開兩畝地!」
「東家大恩大德,救救俺們全家吧!」
數百流民跪倒了一片,額頭磕在黃土上,揚起漫天塵土。
站在後方的諸大人看著這一幕,捋須點頭。
高築牆,廣積糧,緩稱王。
這小子不僅把九個字記在心裡,更是借著這場大旱,把流民轉化成兵源與勞力!
不多時,村口架起了三口大鐵鍋,柴火噼啪作響,水汽伴隨著米香瀰漫開來。
在無人注意的角落,顧凡解下腰間的皮囊,兩壺靈泉水倒入鐵鍋之中。
靈泉水能延年益壽,固本培元,雖不能逆轉生死,卻足以保住流民,讓他們在短時間內修復些元氣。
一碗碗雜糧粥分發下去,流民們捧著陶碗,大口大口吞咽米湯,許多漢子一邊狼吞虎咽,一邊淚流滿面。
靈泉入腹,虛弱的身子漸漸升起溫熱的力道,透支的身體似被春雨浸潤,眼神清亮了不少。
顧凡站在石台上,看著歸順的流民,隨後對著身旁的顧山林。
「山林叔。」
「哎!凡哥兒,你說!」此刻顧山林對顧凡佩服得五體投地,連忙挺起胸膛應道。
「挑二十個信得過的村中後生,佩上短棍,負責維持墾荒秩序,若有偷奸耍滑,挑撥是非者,立刻亂棍打出村去。」
顧凡目光微動,落向村外山巒:「另外,把地窖里留作種苗的土豆與番薯全運出來。」
「這片荒山,十日之內,讓它變成咱顧家的糧倉。」
夕陽西下,青石村外的荒地上,炊煙裊裊,人聲鼎沸。
阿煙走到顧凡身側,遞上一方涼帕子,貼在他身旁,眼眸里泛著崇拜的光芒:「夫君今日在台上說話,真是威風凜凜呢,阿煙瞧著那些流民,看夫君就跟看活菩薩一樣。」
顧凡接過帕子擦了擦臉,順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:「什麼菩薩,不過是互取所需罷了。」
阿煙順勢抱住他的手臂,小身子軟軟地依偎著他,嬌憨地笑道:「阿煙不管這些大道理,阿煙只知道,跟著夫君,天底下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。」
嘶!妖精休想壞我道心!
哦!是我媳婦說的?那沒事了!
顧凡啊!枉你前世看過不知凡幾的小白蓮!怎偏偏被阿煙吊成翹嘴!
啊呸?
你家娘子有我家娘子可愛嗎!
你家娘子有我家娘子,會上情緒價值嗎!
你家娘子會給夫君暖床嗎!
你家娘子會給夫君洗腳嗎!
你知道穿越者的快樂嗎!
穿越者的快樂你想像不到!
我看吶,你們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!
嗯!還有某些漢子估計都沒媳婦!
嘴上說著單身快樂!
他那是不想找嗎!
我看他就是沒嘴,所以找不到婆娘!
看著我顧凡的嘴,聽我說:愛就要大聲說!
......
六月中旬,酷日懸空。
幽州難民如決堤之水湧入薊州地界,各州縣盜賊四起,官道旁餓殍遍野。
告急文書險些踏破,府城按察使司與知府衙門,薊州知府崔衡連續數夜未合眼,鬢角生出幾縷白髮,拍著公案對屬下發作。
「流民衝垮了北面三個縣的糧倉!」
崔衡將公文摔在案上,抬手按住發脹的額角:「府庫里能調動的陳糧不足三千石,上頭嚴令彈壓民變,本官拿什麼去彈壓?拿嘴去餵飽那幾萬張肚子嗎?!」
堂下一眾官吏垂頭噤聲,青山知縣李德成快步進來,撣了撣官服上的塵土。
李德成躬身作揖:「明府大人,下官治下的青山縣,眼下未有一處民變。」
崔衡聞言抬起眼皮,語氣不善:「青山縣地處官道要衝,北面來的流民少說有四五千人,你休要在本官面前粉飾太平。」
「下官斷豈敢欺瞞明府。」
李德成掏出一份名冊,雙手呈上去:「青山縣青石村有一義民,名喚顧凡,自籌米糧,將湧入青山的四千餘名難民全數收攏在村外荒灘,未動官倉一粒米,亦未生出一樁命案。」
崔衡接過名冊翻看,手指停在紙上:「一人自費賑濟四千流民?便是府城豪商也無此等財力,莫不是聚眾謀逆,圖謀不軌的邪祟之輩?」
李德成急忙欠身解釋:「此子乃是遵紀守法的良民,更非白施捨,而是設下章程,讓難民鑿石開荒、築牆挖渠,以工換糧。」
崔衡從太師椅上霍然站起,將官袍下擺一撩:「不必多言,備兩匹快馬,換上尋常布衣,本官要親眼去瞧個分明。」
日頭偏西,青石村外的官道來了一輛馬車。
崔衡掀開車簾,本以為見到的是衣衫襤褸,爭搶撕咬的人間慘狀,然而舉目望去,眼前的景象讓他怔在原地。
荒灘之上,數千流民整齊劃分為數個方陣。
東面數百名漢子揮動鐵鍬十字鎬,沿著山勢開挖引水溝渠。
西側的泥地上,婦人們席地而坐,手指翻飛編織著籮筐。
老人則圍在大灶旁劈柴燒火,孩童在一旁規矩地清洗陶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