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洗漱過後,顧凡坐在窗前的木椅上,手中握著一卷青山縣水利圖冊。
東廂房門輕響,阿煙端著巾帕走來,月白色襦裙隨著碎步晃動。
走到顧凡身後,小手自然環過顧凡的脖頸,下巴擱在顧凡的肩頭,聲音細軟甜糯:「夫君,昨兒不僅應付了九位皇子的管事,還纏著啊煙睡覺,今兒起得這般早,身子可吃得消?」
顧凡放下圖冊,握住她覆在肩上的手背,輕聲笑道:「昨夜是誰求饒來著,談不上勞累。」
「怎會不累呢?啊煙覺得你累了!」
阿煙臉一紅,裝作沒聽懂,仰著小臉,杏眸里水波蕩漾能滴水,隨後拿著巾帕擦著顧凡面頰。
見顧凡不理她,眨巴著眸子,軟聲撒嬌:「好嘛,好嘛,昨兒夫君一天都威風,是阿煙求饒了嘛!」
好嘛!西南王小嬌妻這是掐住了他的軟肋,知道自家夫君心軟在何處了!
顧凡無奈扶額:「你這小嘴,整日裡灌都是迷魂湯。」
阿煙順勢側過身子,倒進顧凡懷裡,仰頭嬌憨道:「阿煙說夫君厲害也不對嘛?可阿煙都承認你作業厲害了,你還要阿煙咋樣嘛!」
這時腳步聲響起,周平停在正房外稟報:「東家,鎮上富貴酒樓的李掌柜到了,帶了兩車重禮,在院門外候著呢。」
阿煙直起身子,理了理衣裙:「李掌柜來得這般早,想必是有要緊事,夫君快去吧。」
顧凡邁步走向前堂:「請李掌柜進來。」
前院迴廊下,李富貴穿著一身蜀錦員外袍,手裡攥著帳冊,每走一步扯一下衣角,顯得局促不安。
見到顧凡跨入正堂,李富貴渾身一緊,膝蓋當即彎了下去,撩起袍角便要跪。
「草民李富貴,叩見青石伯爺!」李富貴不敢怠慢,口中高呼。
顧凡幾步上前,托住李富貴將他提了起來。
「李老哥,你這是唱的哪出?」
顧凡面帶笑意,拍了拍李富貴的臂膀,故作責怪:「當日我入深山獵野豬、送山鹿,若無李老哥仗義相助,哪有顧凡的今天?如今不過得了個虛銜,你我兄弟反倒生分成了外人?」
李富貴眼眶瞬間紅了,哽咽得說不出話。
抬起袖口抹了一把眼角,嘴唇哆嗦:「伯爺……您如今是天子親封的青石伯,青山縣的伯爺,草民一介商賈,哪裡擔得起『兄弟』二字啊!」
「什麼伯爺不伯爺的,進了這道門,我依舊是青石村的顧凡。」
顧凡拉著李富貴的衣袖,按著他坐定在太師椅上,自己則在主位落座。
此時,阿煙端著托盤走入堂內:「李掌柜請用茶,鄉野泉水粗陋,李掌柜莫要見怪。」
阿煙將茶盞擱在李富貴手邊,規規矩矩福了一福,隨後退回偏廳,把正堂留給二人。
李富貴急忙半懸著屁股起身,虛抬雙手回禮:「勞煩夫人親手奉茶,折煞老李了,折煞老李了!」
待阿煙離去,李富貴這才坐下,心頭的惶恐散去大半,餘留滿腔的滾燙。
看著顧凡坦蕩隨和的神情,手中帳冊呈給顧凡:「顧兄弟,這是近三個月來,三杯醉在府城與各處分銷的全部帳目,老哥連夜盤清,一文不差全帶來了。」
顧凡沒有接帳冊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:「帳目李老哥掌管便好,我信得過你。今日老哥特意跑這一趟,想來不止是為了送帳本吧?」
李富貴放下帳冊,搓了搓手,神色凝重起來。
他壓低聲音說道:「顧兄弟明鑑,老哥今日來,是想向你討個示下。」
「哦?何事讓李老哥這般為難?」顧凡挑眉問道。
李富貴嘆了口氣,苦笑著攤開雙手:「還不是那三杯醉惹的禍!按照先前兄弟你定的規矩,每日只出三十壇,憑名帖限購。」
「可自打幽州大旱,你培育神糧封伯的消息傳開,整個雍州府,乃至京城的豪商權貴,把富貴酒樓門檻都踩爛了!」
李富貴咽了口唾沫,繼續說道:「如今黑市上一壇特供三杯醉,已經炒到了五百兩現銀!」
「昨日知府衙門的管事,通判府上的少爺,甚至京城大商號的掌柜,全堵在酒樓後院,指著老哥的鼻子要酒,若是拿不出來,他們就要拆了酒樓的招牌!」
顧凡轉動青瓷茶盞,不徐不疾反問:「李老哥的意思,是想讓我放寬每日三十壇的限制?」
「老哥做夢都想放開啊!」
李富貴一拍大腿,眼中泛起熱意,急切道:「如今這酒在北境就是命根子,有銀子都買不到!」
「各路豪商帶著整箱的金條堵在門口,只要兄弟你點頭,咱們一日出三百壇、三千壇,那銀子便如流水般滾進咱們兜里!」
說到這裡,李富貴話頭一頓又縮了回去,訕訕道:「可老哥心裡也明白,早先你定下限售三十壇,是防著懷璧其罪,怕各方權貴眼紅與搶奪。所以老哥哪怕被人指著鼻子罵,也絕不敢多賣半滴。」
顧凡聽完,眼中划過讚許之色。
在銀錢誘惑面前,李富貴能守住底線,不私自擴產,確實是靠得住的合伙人。
顧凡放下茶盞,手指在桌上敲出『咄、咄』兩聲。
「李老哥,從前咱們勢單力薄,手握奇物如小兒抱金過鬧市,自然要藏著掖著,借飢餓之法自保。」
顧凡沉聲開口:「可如今,天子賜我青石伯爵位,食邑青山全境,更准置親隨私兵兩百。」
李富貴眨巴著眼睛,屏住呼吸聽著。
顧凡抬起眼帘,直視李富貴:「朝廷的金牌節鉞就在顧家祠堂供著,在這青山縣地界,誰敢明搶顧家的產業,便是藐視皇權,形同謀逆!」
李富貴渾身一震,雙眼驀然瞪大:「兄弟,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放開產能,全面擴產!」
顧凡一掌拍在案几上,沉著有力:「不僅要賣,還要大賣特賣!我要在這青石村東側的荒地上,建一座大型酒坊!」
李富貴激動的彈了起來,臉色漲得通紅:「建……建大型酒坊?!兄弟,當真要辦這般大?!」
「大周八十一府,富商巨賈數不勝數,區區三十壇算得了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