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下方留出三寸空隙,內置兩根熟鐵簧條,受了重擊便向下卸力,借力回彈。」
「至於滑道兩側,只需以硬木刮出暗槽,塗抹豬油潤滑即可。」
顧二爺順著碳線看去,眼中渾濁的迷霧瞬間散開。
「哎呀……妙啊!老漢怎麼沒想到把水車的榫頭倒過來用呢!」
顧二爺一拍大腿,鬍子亂顫,捧著圖紙驚呼:「這……這機關暗合天工,巧妙至極啊!」
顧凡抽回圖紙,神色溫和:「酒坊那邊有山林叔看著,木工器械這邊,我想請二爺爺親自領頭。」
「每月工錢定為三兩銀子,族裡凡是通曉木工的後生,全憑您老差遣。」
顧二爺老淚縱橫,緊緊攥著圖紙:「凡哥兒,老漢活了六十歲,沒見過你這般厚道的主家!」
「你放心,老漢就是拼了這副老骨頭,也定把這些器械造得結結實實!」
至此,鐵匠與木匠班底,徹底合攏歸心。
……
日落西山,金色餘暉灑滿後院。
李大錘師徒四人與顧二爺並排,神色恭敬拘謹。
顧凡一襲黑色窄袖長袍,負手立於台階之上,居高臨下俯視眾人。
廊下的晚風拂過他的衣擺,深邃的眸光在眾人臉上逐一掃過,神情肅然無波。
「諸位既然領了伯府的例銀,有些規矩,本伯今日便立好。」顧凡的話語威嚴有力。
院中鴉雀無聲。
顧凡抬起右手,冷漠開口:「第一,鐵坊與木工房皆設在後山封鎖區,非伯府准許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。
第二,方才看過的器械圖紙、尺寸規格、鐵件數目,嚴禁向外吐露半個字,哪怕是對自家的婆娘老娘,也不得提半句。」
顧凡頓了頓,語氣沉如鐵:「若是有人管不住嘴,私泄分毫,莫怪本伯不念鄉鄰情分。族規論處,軍法從事,絕不姑息。」
李大錘渾身一緊,與顧二爺對視一眼,齊刷刷躬身:「小人謹遵伯爺鐵律!若敢泄露半字,天誅地滅,甘受軍法嚴懲!」
「都起來吧,明日辰時開工。」顧凡揮手示意。
眾人戰戰兢兢地行禮退去。
側門帘子掀開,阿煙端著一盞新沏的蜜茶款款走上石階。
茶盞遞入顧凡手中,纖細的身子依偎上來,軟糯溫存:「夫君方才好嚇人呢,不過阿煙知道,夫君這是在給他們立規矩哩!」
顧凡接過蜜茶,垂眸抿了口,甘甜的滋味在舌尖漫開。
阿煙順勢挨著他坐下,小手扯著他的袖口,軟聲細語地開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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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夫君,李鐵匠和顧二爺手腳再快,那些古怪器械打磨齊備,少說也得七八日功夫。
這幾日荒灘上那三百個漢子,總不能光讓他們吃白飯呀。」
顧凡將茶盞擱在石案上,理了理她鬢邊的碎發:「器械未至,軍紀先行,操練筋骨前,先得把他們的散漫勁拔乾淨。」
阿煙仰著嬌俏的小臉,杏眸里水澤清亮,好奇發問:「夫君打算怎麼拔?莫不是拿軍棍狠狠責罰?」
顧凡搖頭失笑,捏了捏她軟糯的臉:「軍棍能打服皮肉,打不服人心,為夫自有章法,你且安心瞧著便是。」
阿煙眉眼彎彎,小腦袋依戀地蹭了蹭,嬌聲說道:「夫君辦的事,從來沒有不妥當的,阿煙可等著看夫君大展神威呢。」
三日之後,晨霧未散。
後山平整出來的校場上,三百名精挑細選的流民漢子整齊列隊,晨風吹過山崗,帶起草木涼意。
顧凡身著一襲幹練的窄袖黑袍,足蹬鹿皮短靴,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上點將高台。
三百漢子齊刷刷抬頭,望向這位年少的主家,場中除了喘息聲,再無半點雜音。
顧凡按著腰刀,平緩掃過全場,清朗的聲音傳遍校場:「入了這道門,領了伯府的銀錢與精糧。
往日不論是要飯的叫花子,還是亡命天涯的苦哈哈,那些市井脾性全給收了。」
一名壯碩的漢子撓了撓後腦勺,咕噥了句:「伯爺,咱們啥時候發刀槍盾牌啊?不練刀槍,咋殺敵護院?」
顧凡視線落在此人身上,沉穩有力:「在伯府親隨的眼裡,沒有刀槍,唯有服從,第一條鐵律,便是令行禁止,違令者立革出營。」
眾人面面相覷,見校場周遭空蕩蕩,並無兵刃木樁,不少人暗自鬆了一口氣。
只當這少年伯爺不過是例行訓話,並無甚嚴苛手段。
顧凡抬起右手,衣袖在風中微揚:「今日第一項操練,全員挺胸收腹,雙腿併攏,兩手貼緊褲縫,
烈日下站軍姿兩炷香,動彈分毫者,全隊加罰半炷香。」
台下眾人聞言一愣,幾個漢子面露輕鬆,暗道這等站立的差事,比起逃荒挑擔子就是享福。
然而日頭逐漸爬上中天,陽光傾瀉在校場上,暑氣升騰而起。
不過半炷香光景,看似簡單的挺胸拔背,讓不少漢子肌肉抽搐起來。
額頭滑落汗水,浸入眼眶帶起酸澀,無人敢擦拭,衣衫被汗水濕透上。
一名漢子耐不住酸痛,悄悄挪了半步,周平立刻揚起皮鞭,厲聲喝道:「丙字隊第七人晃動,全隊加罰二十次下蹲!」
嚴苛的規矩之下,眾人不敢存半分僥倖,咬牙釘在原地。
兩炷香燃盡,未等眾人鬆口氣,顧凡的聲音再次響徹高台:
「全員俯臥於地,雙臂屈伸,聽我口令起落,動作不合規矩者重做!」
起落之間,肌肉酸脹欲裂,喘息聲連成一片,體能稍弱的手臂瘋狂顫抖,整個人快癱軟下去,卻在顧凡的注視下,生生撐住了。
後山密林的樹冠之上,幾道黑影悄然隱匿。
暗一伏在枝幹上,透過枝葉俯瞰著下方的操練,眼底划過驚動。
身側的死士帶著幾分駭然:「頭兒,這位姑爺用的法子好生古怪。
沒有半點招式,可這幫油滑散漫的流民,站了半日,竟有了幾分鐵血模樣。」
暗一緩緩吐了口氣,沉聲交代:「姑爺的才智與謀略遠非我等可比。」
「休要多嘴,好生護衛四周,莫讓宵小驚擾了校場。」
暗一可是聽到,諸先生對顧凡的評價:此人,入朝可為國士,在野可為梟雄!
這等評價,便是已故的西南王,其人天資卓越,憑一己之力挽天傾,將老皇帝扶上龍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