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凡長袖適時落下,兩張千兩銀票不著痕跡,滑入錢主事的官袍中。
「錢主事一心為國勘測,小臣深感敬佩,鄉野風霜重,些許車馬之資,權當小臣孝敬大人的。」
錢主事手指一觸厚實票據,眼角跳了跳。
兩千兩白銀!外加名動京城的極品貢酒!
錢主事臉上的嚴肅化作了滿面春風,雙手托起茶盞,連連拍著顧凡肩膀。
「哎呀!青石伯真乃經世奇才!不僅忠直朴茂,竟兼通古法天工之術!」
「這依山排水之策,當真暗合天道,本官在京城營繕司多年,也未曾見過這般精妙的規制!」
錢主事二話不說,在修改後的圖紙上,蓋下工部大印。
「就依伯爺的圖紙定版!工部勘測已畢,這外圍打基砌石的細務,便權由青山縣與伯府自理,本官回京復命,定在尚書大人面前為伯爺美言!」
顧凡拱手致謝。
「有勞錢大人費心,周平,護送錢大人與諸位官差,去鎮上最好的客棧歇息,一切用度皆記在伯府帳上。」
「得令!」
周平滿面帶笑,領著眉開眼笑的工部差役離去。
顧長河與一眾族人如釋重負,擦著額頭冷汗,看顧凡的眼神愈發恭敬。
待外人散盡,顧凡收斂謙遜,轉頭看向李大錘與顧二爺。
「二爺爺,李師傅,帶上李老哥送來的十位師傅,去後院地窖。」
片刻後,後院工坊內,牛油巨燭熊熊燃燒。
顧凡抬手關緊鐵木門,拿出一卷大圖,鋪在長案上。
李大錘、顧二爺以及十名匠人圍攏上來,當看清圖紙全貌時,齊齊倒吸涼氣。
圖紙之上,方才工部蓋印的「排水暗渠」,化作縱橫交錯的運兵暗道,與三層儲糧暗室。
外圍用以防山泥的「石砌護坡」,掏空內部改成連弩箭窗!
整座看似江南風格大宅,依託著荒坡險要山勢,赫然是變成一座軍事堡壘!
「天……天老爺啊……」
李大錘按在圖紙邊緣,嘴唇哆嗦,額頭青筋直冒。
「這哪裡是修宅子……這分明是一座能吞人的鐵城啊!」
顧二爺揉了揉雙眼,聲音發顫:「凡哥兒,這暗道直通後山校場與西山密林。」
「箭窗隱在青磚後,若有敵寇來犯,連大門都摸不著就得射成篩子……這等手段,著實了得啊!」
新來的十名匠人心神狂震,對這位少年伯爺的手段,敬畏到骨子裡。
顧凡撐著案幾,掃過眾人,這才開口:「工部的批文已下,朝廷官差不會再來過問。」
「從明日起,爾等十二人分領各部,明修宅院,暗築堡壘,若有泄露半字者,軍法從事。」
十二名匠人齊齊抱拳,聲如洪鐘:「小人謹遵伯爺號令!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!」
數日之後,村東荒坡號子震天,數百名精壯流民與族人,在匠人指揮下破土動工,大量的條石與青磚,流水般運來。
暗室開鑿與後山器械鍛造日夜並進,整個青石村看似尋常勞作,實則緊鑼密鼓。
....
暮色四合,夕陽將整座荒坡染成了熔金般的赤色。
顧凡負手立在山崗,晚風捲起青衫長袍。
溫軟嬌軀自後方依偎來,阿煙挽住他的手臂,嬌嫩的小臉枕在顧凡肩頭,眼眸里無盡柔情。
「夫君,夫君將工部的官兒,玩弄於股掌間,李知縣更是暗中效力,瞧著基業一點點立起來,阿煙心裡頭歡喜得很呢。」
阿煙仰起臉,聲音軟糯:「天下的英雄豪傑加起來,都不及夫君萬分之一。」
懷中的小嬌妻千嬌百媚,顧凡一扯攬入懷中:「那你可得,好好犒勞下夫君。」
......
半個月後,午時。
原本荒蕪的山谷拓平了,整座校場肅殺之氣瀰漫。
粗壯圓木與精鐵構件錯落有致,高低起伏的單雙槓架排成一線。
中間設了活動翻板與泥坑的阻絕壕溝,後方架設著索道滑槽,數十套鑄鐵的滑輪架。
顧二爺擦著汗水,將一本帳冊遞上:「凡哥兒,照著你給的圖紙,李師傅帶著徒弟打鐵,老漢領著後生們開木料,日夜趕工總算是備齊了。」
李大錘在一旁搓著手,神情驚嘆:「小人打了一輩子鐵,也是頭回見到這等構件。」
「裡頭藏著熟鐵簧條,受了力道自個兒回彈,滑輪借著軸承轉動,能省下一半的拉力,委實巧奪天工。」
顧凡翻過紙頁,核驗了用料與開銷:「辛苦二爺爺和李師傅,帳目分毫不差。」
「周平去帳房支銀子,給兩位師傅封五兩賞銀,底下的匠人添一兩辛苦錢。」
「謝伯爺賞賜!」李大錘與顧二爺躬身,滿心歡喜退到一旁。
阿煙一身交領襦裙,素銀簪子挽起長發,挽著顧凡的胳膊。
歪著小腦袋,杏眸打量著前方,奇形怪狀的木架與深坑,依偎著顧凡,糯聲開口:
「夫君,這些架子瞧著生硬古怪,阿煙在軍營里看慣了刀槍靶子,倒從來沒見過這般陣勢呢。」
顧凡覆上她的縴手,輕輕捏了捏指尖:「光練刀槍是死把式,身法、耐力,臨陣的筋骨變通,得靠這些器械磨出來。」
阿煙仰起小臉,眸子漾著水澤,柔聲細語道:「夫君懂得真多,外頭的將領只知讓人下死力氣,哪有我家夫君這般心思靈巧。」
顧凡拍了拍她的手背,朝高台下的周平示意:「時辰到了,吹哨集結。」
「得令!」周平扯下銅哨,鼓足力氣吹響。
啾啾啾!
不過十息功夫,三百漢子列著整齊步伐,在點將台前停下腳步,身姿筆挺,無人交頭接耳。
顧凡站到台前,下達指令:「第一輪操練,全體進行障礙穿插合練,自獨木橋始,過翻板壕溝,攀索道滑降,全隊依序穿行,不得滯留!」
話音落下,首位的數十漢子應聲而出,沖向障礙通道。
然而眾人方一踏上晃動的獨木橋,腳下受力不均,身形便開始劇烈搖晃。
沖在前頭的一名黑臉漢子剛躍上木人翻板,下方暗藏的彈簧猛然回彈。
反震的力道直接將他掀出去,整個人『撲通』跌進泥坑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