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是院裡的族人與鄉鄰,見縣太爺起身離桌,紛紛停下吃喝,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。
未幾,顧凡等人來到門口,等候崔知府到來!
這是禮數,主家站門口,客人隨後到,這是待客之道,也是為客之道!
時間的把握,自有下人傳達,而主家與客人,只要按時間,到達即可。
村口官道之上,幾騎快馬踏風而來,漸漸收住馬蹄。
知府崔衡未張設儀仗旗牌,僅著一襲便服,腰系素色布帶,在護衛隨護下翻身下馬。
李德成上前,躬身彎腰:「下官青山縣令李德成,見過崔知府,未能遠迎,下官失職!」
身後的縣丞、縣尉與三十多名差役齊齊躬身,高呼參見府台大人。
崔衡虛扶了一把,朗聲笑道:「李縣令快快請起,本官今日輕車簡從。
非為公事巡察,乃是聽聞青石伯幼妹百日宴,特來討一杯喜酒,你何罪之有?」
言罷,崔衡大步流星來到顧凡面前,握住顧凡的臂膀,目光帶著賞識與親近:「顧老弟,數日未見,別來無恙啊!」
顧凡躬身作揖:「崔府台日理萬機,撥冗親臨寒舍,令伯爵府蓬蓽生輝。」
崔衡哈哈大笑,拍了拍顧凡臂膀:「你我之間何須這般拘禮?來人,將本官的賀禮抬上來。」
隨行護衛捧上一口方匣,崔衡親手揭開,取出一床錦被。
錦被由數百塊蜀錦拼接而成,針腳密實勻稱,四周金線滾邊,顯得格外喜慶厚重。
崔衡將錦被托在掌中:「此乃本官命內子,尋訪府城百戶積善之家。
求得百塊上等蜀錦殘料,由巧手繡娘日夜趕工,縫製的『百家百納被』。
雖非金玉重器,卻有百家福氣,送予令妹,願她納百家之福,一生安康順遂。」
道旁的李德成與縣衙屬官,暗暗吸了口涼氣。
金銀有價,這等耗費心力,採選的百家被,重若千鈞。
四品知府以通家之好,民間至誠之禮相贈,足見這位少年伯爺如今的身價,不可同日而語。
顧凡神色鄭重,雙手接過錦匣:「崔府台這般厚賜,顧凡代幼妹拜謝。」
崔衡撫了撫短須,面向圍觀的滿村官民,慨然道:
「今歲北境大旱,若非顧伯爺創製水力筒車日夜汲水,又起出畝產四千斤的救世神糧。
不僅青山縣難以渡過難關,我整個薊州數百萬黎民百姓,不知要添多少餓殍!
顧伯爺活人千萬,乃社稷之功臣,本官今日送這一床百納被,顧家當得起,令妹受得起!」
『凡娃子,好樣的』!
滿場族人與鄉鄰聽得熱血沸騰,有些年老的顧家族人,知曉顧凡的不易,已經熱淚盈眶。
「大人過譽,顧凡愧不敢當,正堂已備下薄席,崔府台快請入席。」顧凡側身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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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穿過前院,回到正廳。
顧凡請崔衡坐左上首,李德成在下首恭謹相陪。
不多時,阿煙挽著衣袖,端著托盤緩步入內。盤中盛著顧凡以靈泉水釀製的「三杯醉」,另有幾碟空間出產的山珍。
阿煙步履輕緩,在崔衡前斂衽施禮,聲音輕柔和軟:「見過崔府台,鄉野陋室無甚珍饈。
唯有山間些許鮮野菌菇,和夫君親手釀造的純釀,呈與大人嘗嘗鮮,大人一路舟車勞頓,切莫嫌棄粗鄙。」
崔衡見阿煙禮數端莊,又見器皿潔淨雅致,不由撫須贊道:
「伯夫人秀外慧中,端方得體,這等山珍配佳釀,遠勝府衙山珍海味多矣!」
「大人,厚贊!」
阿煙應了一聲,替崔衡斟上一杯酒,退到顧凡身側。
酒液入杯,醇厚酒香瞬息充斥正堂,崔衡端杯輕抿一口,頓覺一線溫熱直透丹田,五臟六腑舒泰通透,忍不住大聲叫好:
「好酒!當真是絕世佳釀!怪不得內廷那位馮公公回京之後,在御前讚不絕口!」
滿堂賓客見知府大人讚不絕口,與顧凡言笑晏晏宛若忘年交,自豪之感油然而生。
酒過數巡,賓主盡歡。
崔衡借解手之便,與顧凡行至後院迴廊。
崔衡屏退了隨從護衛,收斂了笑意:「顧老弟,此處無外人,本官與你交個實底。」
顧凡駐足作揖:「大人請講,顧凡洗耳恭聽。」
崔衡目光深遠,輕聲道:「此前,馮公公帶入宮的那批純釀,
陛下服後沉疴大有起色,龍顏大悅,不僅在朝會上當眾誇讚你忠純體國,更對薊州府上下嘉獎有加。」
顧凡面色沉靜,拱手回道:「陛下龍體康泰乃天下之福,顧凡不過是盡了臣子本分。」
崔衡拍了拍顧凡的肩,嘆道:「老弟有這般大功,日後前程不可限量。
往後若有難處,可與人來府城知會,本官雖人微言輕,但薊州府內還算有幾分話語。」
「多謝崔府台厚愛。」顧凡躬身應承。
然而,顧凡心底卻如明鏡。
高度純釀雖有微量靈泉,能強行刺激衰敗血氣,讓人看似容光煥發。
但對於年逾花甲,元氣日衰的老天子而言,這般猛烈的燥烈之物,實則是大耗精氣。
這般透支老邁殘軀,非但不能延壽,只怕大限將至的日子會大大提前。
皇城之內看似迴光返照,實則奪嫡的風暴與亂局,已然迫在眉睫。
顧凡心中斷言,不出三年,天下必亂!
兩人敘罷回席,正堂與外院的氣氛,攀至頂峰。
百桌露天大席全面盛開,兩百名精神抖擻的伯府護衛、
後山工匠、顧氏族人與知府、知縣同飲烈酒,歡呼聲與敬酒聲此起彼伏,響徹青石村。
......
殘席之上酒香未散,廊檐下的六盞燈籠在夜風裡搖曳。
知府崔衡飲盡爵中殘酒,面色潮紅,緩緩站起身來。
「顧老弟,今日這百日喜宴辦得體面,這等甘冽的絕世純釀,老哥在府城怕是再難喝到了。」
李德成亦是跟著起身,扶著崔衡整了整便袍的褶皺,轉頭對顧凡長揖一禮。
「崔大人所言極是,今日叨擾伯爺多時,天色已晚,我等也該動身回衙了。」
顧凡雙手斂袖,在前引路。
「崔府台、李縣尊肯賞光移步寒舍,已是給足了顧家顏面,山路崎嶇,自當早些啟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