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日後,拒北城內。
『嗚嗚嗚』!
漫天大雪籠罩這座重鎮,城頭守軍衣甲破爛,滿城掛起白幡,號角聲在風中迴蕩。
中軍節堂內,重傷包紮的暗一,與副將跪在地上,頭顱深埋。
諸大人沖入堂內,雙手按在副將肩頭,哽咽道:「少主呢?老夫問你,少主何在?!」
副將抬起臉,眼淚和血水一起滾落:「斷龍谷遭遇伏擊,少主為了掩護殘軍撤退,
獨身斷後……在黑風淵絕壁,被蠻夷重錘擊中,墜入萬丈深淵……生死不明!」
諸大人身軀劇烈搖晃,整個人僵在原地:「斷龍谷……黑風淵……」
「此戰三萬精銳,折損過萬!」
副將捶打著地面,痛哭失聲:「蠻夷手中有咱們的布防圖,這是有人在背後捅刀子啊!」
諸大人瞬間怒火攻心,張口噴出一口鮮血,直直倒在椅子上。
「軍師!」
「諸大人!」
堂內眾將驚慌失措,連忙上前攙扶。
諸大人強撐著一口氣,抬手拂開身旁眾人,顧不得提筆,手指沾著鮮血,在布帛上寫下一行血字。
「去……動用所有暗線……星夜趕往薊州青山縣……」
諸大人面色慘白如紙,雙眼緊閉,用盡了最後氣力:
「告訴青石伯……少主墜崖……讓他救西北……救少主……」
話音剛落,諸大人頭顱一歪,昏死過去。
節堂之外,一騎死士懷揣血信,發瘋般沖向薊州。
......
阿煙離開青石村,已經整整第六天了。
暖閣里的銀絲炭燃著,不時爆出一兩點星。
往日這個時候,小妮子總會光著羅襪,端著紅棗羊乳,軟軟糯糯地擠進他懷裡,
不是借著揉肩的名頭在他耳根呵氣,便是眼眸含水央求他,多吃兩顆剝好的核桃。
可此刻,木案旁空空蕩蕩,唯有阿煙臨行前,沒縫完虎頭小帽。
顧凡手裡握著筆,撫過下巴,看著空置的軟榻,心底浮起些許悵然。
「大鍋……抱……抱呀!」
搖籃里,將近八個月的晚晚翻了個身,小肉手抓著布老虎,衝著顧凡咿呀叫喚。
吳嬤嬤趕忙將小丫頭抱起來,輕聲哄著:「小姐乖,伯爺在盤算宗族大事呢,老奴帶你去院裡看新出的菜苗好不好?」
「無妨,把晚晚抱過來吧。」
顧凡擱下毛筆,將晚晚接了過來。
小丫頭落入顧凡懷中,兩隻胖胳膊立刻抱住顧凡的脖頸。
小腦袋在他下巴上蹭來蹭去,吐字沒那麼清洗:「娘……大嫂……找大嫂……」
顧凡心頭微緊,揉了揉小丫頭腦門,輕聲寬慰:「你大嫂去塞北辦大事了,過些日子給你帶小馬駒回來。」
想到阿煙臨走前,帶了兩百枚靈桃,十壇靈泉水,還有兩瓶靈參須。
再加上她武力值不低,還有西北軍拱衛,顧凡心稍稍落定幾分。
只要阿煙無恙,憑她的能耐與西北鐵騎的底蘊,固守青州大營,斷不至於潰敗。
「少爺,山林叔和李大錘他們在門外候著了。」周平邁入暖閣,低聲稟報。
顧凡將晚晚交給吳嬤嬤,整了整袍襟吩咐:「讓他們進來說話。」
門帘挑開,顧山林領著幾名族人,進門便拱手作揖。
顧山林壓低了嗓門,話語間帶著快意:「凡哥兒,神了!
後院大棚里昨夜冒出了綠芽,那些小白菜和水蘿蔔長勢也不錯!」
顧凡拉過木椅坐下,示意眾人落座:「四面火牆的炭火如何?可有族人被煙氣熏著?」
顧順才坐在下首,兩手搭在膝蓋上,樂呵呵地應道:「凡哥兒放心,老頭子親自守了三天三夜,
火道順暢得很,屋頂的透光油紙,白天揭開草簾,日光一照,屋裡暖烘烘的,可舒坦著呢!」
顧凡看向案几上的村落輿圖,在村南荒灘處點了點。
「光靠後院那一間暖房,供不上全村的生計,滿足不了商賈的胃口。」
顧山林往前湊了半步,眼中滿是探尋:「凡哥兒的意思是……咱們還要接著蓋?」
「蓋,不僅要蓋,還要在村南連起三十間。」
顧凡在圖紙上,勾出回字形方框。
顧順才眨了眨眼,搓著手有些遲疑:「三十間?凡哥兒,這得耗費多少熟磚和木料?如今大雪封山,外頭的磚窯可都歇了。」
「磚窯歇了,咱們自己燒。」
顧凡將圖紙推到眾人面前,安排起來。
「荒灘那邊聚著流民,成日窩在棚里嚼乾糧,遲早生出惰氣。
山林叔,你今日便去傳令,挑出五百名腳力好的漢子進深山伐木、挑黏土。
順才爺,你帶三百名泥瓦匠,在後山搭四座磚窯,泥磚混入碎秸稈和糯米湯,日夜輪班燒制。」
顧山林一聽有活計,重重點頭:「凡哥兒這法子好,給工錢還管幹飯,那些流民必定搶著干!」
顧順才跟著附和:「只要泥磚和劈柴管夠,三十間暖房,老頭子領著人半個月,就給它立起來!」
「工錢按市價上浮兩成,每日兩頓白米稠粥配鹹肉碎,不能剋扣半分。」
顧凡目光掃過幾位族老,敲了敲桌面。
「三十間暖房落成之後,十間種菠菜與小蔥,十間種水蘿蔔與芹菜,剩下十間全部種早熟的西瓜與紅油菜苔。」
顧山林吸了一口氣,瞪大眼睛看著顧凡:「西瓜?凡哥兒,大冬天種西瓜,這……這真能成?」
「只要溫度和水分跟得上,沒有長不成的道理。」
顧凡神色平穩,繼續說著:「入冬後,雍州府與京城的貴人,頓頓是醃菜乾肉,嘴裡早淡出鳥來。
一斤綠葉菜,能賣到兩錢銀子。若是能在臘月,捧出一顆甜瓜,便是十兩金子,他們都搶著要。」
顧順才拍著大腿起身,滿面紅光:「若是真能賣出這個價,
咱們青石村今年,家家戶戶添上幾匹綢緞,幾石精糧,過個肥年了!」
「銀錢是小事,最要緊的是借大棚的名義,把荒灘青壯全部操練起來。」顧凡側過頭,對著周平吩咐了一句。
周平心領神會,躬身應道:「小的明白,每日換班下來的青壯,
會由夜不收的教頭帶去後山暗堡,以搬運巨石與推土車為名,暗練負重行軍與結陣合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