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她只當是趕路勞累、厭棄自己容貌,可連續兩日皆是如此,她心底漸漸生出驚疑。
她隱隱察覺,裴元駿的身子,怕是出了大問題!
可她不敢查、不敢聲張。
堂堂鎮國大將軍,正值壯年,若是被查出身體殘缺、體虛廢軟,必然前程盡毀、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!
而她身為將軍夫人,夫君身體殘缺,她便是最大的笑話、最大的犧牲品!
所以她需要靈芝。
需要這個溫順聽話、毫無根基、任由她拿捏的丫鬟,去伺候裴元駿,替她試探真相。
若是裴元駿只是厭棄她,那靈芝承寵,她落得賢良大度的美名,還能借著靈芝固寵,牢牢把持將軍府後院。
若是裴元駿身體真的廢了,那最先知曉秘密、被牽連、被淪為笑柄、被捨棄的人,只會是靈芝,而非她堂堂正牌將軍夫人!
兩全其美,萬無一失。
蘇婉俯身,親手扶起跪地的靈芝,指尖輕輕拍著她的手背,語氣溫和得近乎虛偽:「傻丫頭,這是天大的福氣,何來敢不敢之說?」
「你跟著我多年,忠心勤懇,我自然要為你謀個好歸宿。
入了春雨閣,你便是將軍的人,日後若是誕下子嗣,便是府中正經姨娘,再也不用做卑賤丫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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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芝眼眶泛紅,滿心惶恐,想要推辭,卻不敢違逆蘇婉半分。
她太了解自家小姐,越是溫柔和善,心中算計越是狠絕,一旦定下的事,絕無轉圜餘地。
蘇婉看著她隱忍畏懼的模樣,唇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冷弧,繼續敲打:「你記住,你是我抬進去的人,你的一切榮辱、身家性命,皆繫於我一身。」
「好好伺候將軍,恪守本分、溫順聽話,只可討好、不可爭寵,凡事必先稟報於我。
若是乖乖聽話,我保你後半輩子安穩榮華。」
「可若是你敢恃寵而驕、忘了本分、敢半分忤逆我……」
她話語驟然一頓,眼底閃過一絲刺骨陰狠:「你該知道,我能抬你入雲端,便能親手將你摔入泥地獄,讓你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。」
冰冷的威脅,字字砸在靈芝心頭。
靈芝渾身冰涼,徹骨的寒意蔓延四肢百骸,她死死咬著唇,含淚躬身:「奴婢……謹遵夫人吩咐,絕不敢有半分逾矩!」
她別無選擇,只能淪為蘇婉手中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。
蘇婉滿意點頭,鬆開手,淡淡吩咐:「下去收拾東西吧,今夜便搬去春雨閣,將軍去了書房,你去廚房給他端碗甜湯。好生伺候,莫讓我失望。」
「是……奴婢遵命。」
靈芝失魂落魄地起身,腳步虛浮地退出寢殿。
殿門合上,隔絕了外面的燈火,殿內瞬間陷入死寂陰冷。
蘇婉獨自立在燭火之下,臉上所有溫柔偽裝盡數碎裂,只剩下扭曲的猜忌與深深的恐懼。
她抬手死死攥緊錦被,指節泛白。
而此刻的書房之中。
裴元駿獨坐案前,煩躁地揉著眉心,只覺渾身酸軟無力、氣血虛空。
他屢屢調息,卻始終提不起半分精神,心底滿是驚疑與不安。
他隱隱察覺,自己的身體,好像真的……徹底不一樣了。
只是他至死都不會想到,那一夜營帳之中,一粒黑色藥丸,早已悄無聲息,判了他終身無子、此生虛空的死刑。
春雨閣收拾得雅致清幽,暖帳低垂,薰香裊裊。
可整座院子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壓抑。
靈芝被婆子領著搬進院中,貼身衣物、細軟陳設皆是夫人親自吩咐備好,看似抬舉,實則步步監視、半點不由人。
她站在空曠的寢屋內,手腳冰涼,心口發慌。
她從小伺候蘇婉,太清楚夫人的心思——
沒有恩賜,只有利用。
今夜讓她侍寢,根本不是抬舉,是讓她做探路的棋子、試錯的犧牲品。
夜色漸深,更樓滴滴答答,敲得人心神不寧。
靈芝端著一碗甜湯去了書房,裴元駿抬眼看了靈芝一眼,長相乖巧,皮膚白皙,臉上滿是惶恐。
「奴婢給將軍請安。」
「起來吧,夫人安排你住進春雨閣,可還習慣?」
「習慣的。」
「習慣就好,你先回去準備吧,本將軍等會兒就過去。」
「是,奴婢告退。」
裴元駿換來了府醫,府醫給他把完脈,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
「將軍身體康健,並無異常。」
「可檢查仔細了?」
府醫有些奇怪,難道是將軍身體哪裡有不舒服的地方?「將軍可有不適?」
裴元駿想了想還是說出口了,「這兩天有些力不從心。」
府醫悄悄的瞟了他一眼,心裡已經有數了,「將軍估計是連日趕路有些勞累,要是實在力不從心,老朽這裡有藥,不傷身體,將軍可一試。」
「行,拿來吧。」
府醫從藥箱裡拿出來了一個瓷瓶,「一次吃一顆即可,千萬不可多吃。」
裴元駿接過瓷瓶,揮退了府醫。
打開瓷瓶從裡面倒出了一粒藥丸,準備服下時他想了想又倒出來了一粒。
兩粒一起和甜湯吃下了。
戌時末,裴元駿一身冷肅官袍,帶著滿身疲憊與煩躁踏入春雨閣。
他眉宇沉鬱,面色虛白,連日來體虛乏力的症狀越來越重,哪怕靜坐半晌,都覺得四肢空空、氣血難聚。
往日沙場淬鍊出的強健體魄,如今像被悄悄掏空了根基,莫名孱弱、莫名虛空。
靈芝連忙跪地請安,聲音細弱發顫:「奴婢……妾身見過將軍。」
裴元駿淡淡抬手,嗓音疲憊:「起身伺候吧。」
近日屢屢受挫,他起初歸咎於趕路勞累、心緒不佳、或是厭棄了蘇婉失發後的模樣。
可蘇婉主動送妾、大度相讓,他心底竟無半分歡喜,只剩空洞麻木。
他甚至隱隱抱著一絲僥倖,或許不是自己的問題,只是蘇婉容貌有損,讓他失了興致。
今夜,他想驗證一二。
靈芝不敢抬頭,戰戰兢兢上前伺候他寬衣洗漱,指尖全程發顫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燭火搖曳,映得少女溫順纖弱、低眉順眼。
他此刻心中滿是鬱結,根本無半分旖旎心思,難道是府醫的藥不起作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