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將軍,老奴還有一事相求,老奴的家人還在鎮國將軍府,將軍能否向老爺把我們一家討要來揚州府,從此,老奴一家以將軍馬首是瞻。」蘇嬤嬤知道她要是不拿出誠意來,將軍是不會答應的。
「將軍,請屏退左右,老奴有話說。」
裴元駿擺擺手,身邊的人都退下了。
蘇嬤嬤這才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什麼。
聽完裴元駿瞳孔猛地驟縮,「你說的是真的?」
「老奴不敢欺瞞,老奴的相公是鎮國將軍府內院總管,東西我會和家人一起送到將軍手裡。」
裴元駿想了一會兒就答應了,「蘇嬤嬤,你若是敢騙本將軍,本將軍定要你們一家的命。」
「老奴不敢,將軍請放心。」
裴元駿這才寫了一封書信交給蘇嬤嬤,蘇嬤嬤這才連夜收拾東西回京城報喪。
裴元駿強壓下胸中翻湧的腥甜,鐵青著臉下了死令。
他雙目赤紅,語氣陰狠可怖,對著滿府下人厲聲呵斥:「昨夜府中之事,誰敢外傳一字,株連其身,絕不輕饒!」
府中僕從、侍衛、丫鬟、嬤嬤人人噤若寒蟬,紛紛垂首應命,不敢有半分異議。
經歷昨夜驚天大亂、醜聞慘案,無人敢再觸盛怒的裴元駿的霉頭。
可裴元駿自以為封住了悠悠眾口,卻萬萬不知,天剛蒙蒙亮,城外街巷早已風聲四起。
林玉娘昨夜脫身之後,並未立刻回客棧歇息。
她隨手掏出幾兩碎銀,尋了城中的幾名乞丐,將昨夜總兵府西院起火、男女苟且、情殺命案的始末,原原本本交代清楚。
乞丐最喜打探市井秘聞,更貪銀錢好處,得了吩咐與賞銀,天未亮便四散奔走,遊走街頭巷尾,添油加醋大肆宣揚。
不過短短几個時辰。
總兵夫人私通外男、夜半情殺、府邸走水,已然席捲半座揚州城。
茶樓酒肆、街頭市集、街坊百姓,人人議論、人人譁然。
堂堂朝廷命官、一方總兵,一夜之間淪為全城笑柄。
滿城風雨,流言沸沸揚揚。
唯獨被困在府中、強行壓下風波的裴元駿,被蒙在鼓裡,渾然不知自己的醜聞早已傳遍揚州。
若是讓他知曉全城議論、人人嘲諷的場面,怕是真要再氣吐一口鮮血,徹底昏死過去。
客棧窗畔,林玉娘淡淡聽著街外此起彼伏的議論聲,神情從容平靜。
收拾完裴元駿與蘇婉,她心頭還記掛著另一樁舊事。
早前她曾托二哥林清打探張景行與家世底細,奈何中途團團圓圓遇險,諸事纏身,打探之事就此耽擱,最終一無所獲。
如今風波暫歇,正好騰出空閒。
比起旁人打探,終究是她親自暗訪更為穩妥。
張景行想要和青青定親,雖然他家世不凡,但還是要調查清楚才行,雖然張景行這個人林玉娘很滿意,但張景行家裡人也很重要。
要是有個不好相處的惡婆婆,那也就不能嫁了。
裴青青自小溫柔單純、心性善良,往日在裴家,最是疼愛團團圓圓,日日陪伴、悉心照看,幾乎是她抱著兩個小傢伙長大的。
青青心軟單純,要是家裡不給她把好關,真要嫁了一個不好的家庭,那這輩子就毀了。
林玉娘換了一身男裝出去了,張景行家住在南珠巷,這邊住的基本上都是讀書人,張家在這邊算是大戶。
林玉娘沒急著去打聽,而是在巷子口的一個茶攤上坐下了。
「這位公子,看瞧著面生,第一次來我們店裡?」小二邊擦桌子邊問。
「嗯,第一次來,明年參加秋闈,家離這邊太遠了,所以早點來適應一下環境。」
聞言,小二眼睛一亮,頓時客氣了幾分。
「原來是趕考的公子,怪不得氣質這般斯文!那您來南珠巷可算是來對地方了,咱們這條巷子裡住的全是讀書人,文風最盛,最適合靜心苦讀。」
林玉娘淡淡頷首,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,狀似隨意開口:「我初來乍到,人生地不熟,聽聞這條巷中有戶姓張的書香門第,家教極好,不知可是真的?」
她語氣鬆弛自然,看不出半點刻意打探的痕跡。
一旁幾名喝茶的老街坊、閒坐書生聽見「姓張」二字,紛紛笑著接話。
「公子說的定是張教習家吧?那可是咱們南珠巷最好的人家!」
「沒錯沒錯,整條巷子,誰不羨慕張家家風端正、待人溫厚?」
一個年長的茶客放下茶碗,一臉讚許:「張家老爺是文昌書院的老牌教習,教書育人數十載,品性端正、學識淵博,從不恃才傲物,對待鄰里向來謙和有禮,在讀書人圈子裡名聲極好。」
小二也連忙搭腔,滿臉讚嘆:「還有張家公子張景行!那更是咱們這一帶的神童!小小年紀,十四歲就考中秀才,天賦卓絕、前途無量!」
「不止聰明,人品更是一等一!性子溫和、謙遜有禮,平日裡遇見鄰里老人都會主動禮讓,碰到窮苦書生還會無償贈書、指點課業,從不恃才驕縱。」
旁邊另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也點頭附和:「張景行算是我們一眾學子裡的表率,天資高卻肯苦讀,待人溫潤如玉,從無半分傲氣,名聲乾淨得很,整個揚州府年輕一輩里,很難挑出第二個這般優秀的。」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句句都是誇讚。
林玉娘垂眸聽著,神色平靜,心底卻細細記下每一句話。
又有人說起張母,語氣更是和善:「再說張夫人,那更是難得的善人!為人溫柔寬厚、心地最是良善,待人接物永遠和氣從容。
平日裡巷中誰家有難處,她都會伸手幫襯,逢年過節還會施粥、接濟貧苦。」
「從未見過她與人紅臉爭執半句,性情溫婉、賢惠大度,是人人敬重的賢德婦人。」
「張家家風真的沒得說,父子溫良、婆媳賢德,家風清正、待人厚道,妥妥的書香世家、清白門第。」
所有人嘴裡的張家,完美得挑不出半點瑕疵。
家世清正、父慈母善、少年有才、品行無瑕、鄰里稱頌。
若只聽旁人所言,張景行無論是人品、才學、家世、父母品性,全是上上之選,簡直是世間難得的良配。
任誰聽了,都會百分百放心將女兒嫁過去。
茶攤人聲熱鬧,讚譽聲聲不絕。
林玉娘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碗邊緣,面上看似淡然聽著,心底卻悄悄多了一分審慎。
世人皆知,太過完美、毫無非議的人和家,往往最不真實。
市井百姓看的是表面溫和、外在名聲。
可內里人心深淺、家門陰私、背地裡的性情利弊,從來不會擺在明面上給人看。
青青性子單純柔軟,最容易被這般溫文外表、和善家風打動。
正因所有人都說張家好,她才更要查得透徹、看得真切。
她要確認,這滿城稱頌的書香世家,究竟是真的清白良善、值得託付一生,
還是——
一場精心偽裝、里外不一的假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