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隱在暗處,悄無聲息算計他、毒害他、掏空他的身體,毀他根基、斷他子嗣,步步為營,精心布局。
府醫是蘇婉從鎮國將軍府帶來的,難道是蘇婉乾的?
待到他察覺異常之時,所有線索盡數斬斷,兇手早已脫身事外,逍遙法外,只留他一人,背負劇毒、身染絕症、命不久矣!
「好,好一個金蟬脫殼……好手段!!」
裴元駿喉嚨滾出嘶啞破碎的低吼,聲聲帶著癲狂的戾氣。
他怒極反笑,笑聲蒼涼悽厲,震得胸腔劇痛不止,牽動體內淤積的藥毒,心口一陣窒息般的絞痛。
眼前陣陣發黑,氣血翻湧,又是一口腥甜湧上喉頭,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。
一旁的府醫見狀連連上前,急聲勸阻:「將軍!萬萬不可動怒!您體內毒素盤踞五臟,此刻心緒激盪,只會加速毒性蔓延,真的撐不過一年了!」
撐不過一年。
這五個字,如同終審判決,死死釘在裴元駿心上。
他戎馬半生,苦心鑽營,背棄父母、捨棄手足、妻兒親情、甘願依附蘇家、背負一身罵名,雙手沾滿算計與骯髒,拼盡一切換來揚州總兵的權位。
他以為往後便是平步青雲、步步高升、榮華不盡、前程萬里。
可到頭來?
嬌妻私通,給他滿城綠帽,身敗名裂。
暗中中毒,五臟俱損,命數將盡。
下毒之人早已遁走,查無蹤跡,仇無可報。
府中醜聞漫天飛,仕途徹底斷送,一生籌謀盡數成空!
他這輩子,竟然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!
一旁跪地的蘇嬤嬤,將他所有神色盡收眼底,心中狂喜不止,面上卻依舊哭得悲戚悽慘。
時機到了。
她連忙膝行兩步,重重磕頭,聲音悲愴懇切:「將軍!事到如今,老奴也不敢隱瞞了!這一切老奴估計都是小姐所為,是小姐讓府醫給您下毒的。
小姐未出閣前就和李公子有首位,兩人曾經有過一個孩子,老爺不同意,用藥打掉了小姐的孩子,可小姐血崩了,雖然救回來了一條命。
但此生和子嗣無緣了,小姐是恐怕是怕您和別人有孩子,這才給您下藥的!」
「老奴早前便覺得小姐心性陰鬱偏激!她當年情傷刻骨、不能生育,心中積怨深重,恨自己命苦,便見不得旁人圓滿!她知曉將軍前程遠大、子嗣可期,便心生歹毒惡念!」
「定是她暗中尋來邪醫,求得這慢性陰毒,常年混在茶飯湯藥之中,日日暗害將軍!那京城府醫,定是被她收買,替她掩人耳目、日日送毒!
如今東窗事發,怕被牽連,才假意墜崖、逃之夭夭!」
這番話半真半假,邏輯嚴絲合縫。
死人不能辯駁,逃者無從對質。
所有陰私、所有毒害、所有罪孽,盡數扣在蘇婉頭上,完美閉環!
既摘乾淨了自己知情不報的罪責,又給裴元駿所有的絕境,找了一個宣洩的出口。
只有將軍才能保她一家人的姓名,她要求將軍,把她的家人都接來揚州府,不然以老爺的手段,她一家人怕是會落得一個身首異處的下場。
裴元駿本就滿心憋屈、恨意無處安放,被這番話徹底引燃。
對!
一定是蘇婉!
除了這個蛇蠍毒婦,再無旁人!
是她騙他、辱他、毒他,毀了他的一生!
他死死攥緊雙拳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滲出血絲,眼底布滿猩紅嗜血的殺意。
「賤人……死得太便宜她了!」
他恨得發瘋。
她僅僅一死,便一了百了,可留給自己的,是身敗名裂的醜聞、無法根治的劇毒、不足一年的壽命、徹底崩塌的人生!
夜風穿堂而過,帶著火場殘留的焦糊味,混雜著屋內未散的曖昧餘味,層層疊疊的屈辱與恨意,壓得裴元駿幾乎窒息。
他突然看向這位新來的府醫,「府醫,你有辦法救本將軍是不是?本將軍有銀子,只要能治好本將軍,本將軍能給你一切你想要的。」
府醫搖搖頭,「將軍,不是老朽不想救您,老朽的醫術有限,沒那般起死回生的本事,除非......................。」
府醫話沒說完就被裴元駿打斷了,「除非什麼?你快說啊!」
「除非是請神醫百草先生,只有百草先生有本事救將軍了。」
「百草先生?他在哪裡?我這就派人去請。」
府醫嘆了口氣,「如今百草先生正好在揚州府,府尹母親生病,前些日子請來了百草先生,但現在還不知道百草先生還在不在。」
「但就算在,將軍也不一定能請動百草先生,府尹家能請到百草先生是府尹家裡有一株千年人參,百草先生這才答應去給府尹母親治病。」
裴元駿整個人都興奮了,「快去請百草先生,本將軍手裡有一朵千年血靈芝,只要他治好本將軍的病,這朵千年血靈芝就送給他。」
這朵千年血靈芝還是他前年在邊關的時候無意間得到的,原本是打算送給岳父當壽禮的,看來現在不用了。
侍衛連夜去請百草先生去了。
裴元駿看著地上跪著的蘇嬤嬤,眼神冰冷,「為何之前不說?現在蘇婉死了,你卻把一切事實說了,你安的什麼心?」
蘇嬤嬤害怕的身體都在抖,「將軍冤枉啊,小姐畢竟是我的主子,我要是敢背主,將軍也知道小姐的性子,老奴一家絕不會有好下場,我一家人的性命都在小姐手裡捏著,老奴不敢啊!」
裴元駿哪裡不知道蘇婉的手段,但如今人已經死了,他就算受在大的委屈也只能認了。
畢竟,鎮國將軍府是他得罪不起的,蘇家百年世家,不是他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將軍能抗衡的。
「起來吧,你立刻收拾東西,回京報喪,把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報給岳父,一句也不許隱瞞。」
裴元駿知道,蘇正邦不會因為一個女兒就和他生分,畢竟黑山谷的五萬私兵還要他養著,估計蘇正邦還會送來一個女兒,反正,蘇家還有那麼多的庶女。
「是,將軍,老奴這就收拾回京。」蘇嬤嬤知道,這事兒不管是將軍還是蘇家,都會把事情瞞得好好的,小姐的死最後也只是一句輕飄飄的病故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