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駿滿意的點點頭,「銀子好生看管,悄悄補給黑山谷,穩住軍心。」裴元駿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沙啞,「這只是第一次。往後,我們還要籌更多的銀子,填住所有窟窿,站穩腳跟。」
趙勝眼睛一亮,連忙應聲:「是!屬下必定安排妥當!」
燭火跳動,映著滿室沉沉暗影。
無人知曉,揚州府看似即將平息的匪患風波之下,真正的惡魔,正身居高位、運籌帷幄,借著官府之名,行不義苟且之事。
一場更大的貪慾與罪孽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冬日的暖陽軟軟灑在裴家小院,驅散了臘月的嚴寒,院中風和日暖,滿院都縈繞著炸酥肉的焦香,暖融融的煙火氣裹著年味,浸透了宅子的每一個角落。
廚房裡熱油滋滋作響,金黃的酥肉剛出鍋,瀝乾余油後擺在白瓷盤裡,熱氣騰騰,香氣撲鼻。
秋娘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灶台,時不時捏一小塊遞給門口的團團圓圓,兩個小傢伙吃得眉眼彎彎,小臉蛋油光發亮,乖巧地蹲在門口不吵不鬧,只一個勁地念叨好吃。
陶氏一邊揉著待會包餃子要用的麵團,一邊笑著感慨:「玉娘沒嫁過來那幾年過年,手裡拮据,別說酥肉餃子,能湊幾樣小菜就知足了。
今年總算安穩,一家人整整齊齊,日子也越來越紅火了。」
林玉娘聞言眉眼柔和,指尖輕輕撥弄著案板上的肉餡。
前世歲歲年年唯有爺爺相伴,爸媽常年不在家,家裡冷清又單薄。
可如今她身在裴家,身邊有溫柔的長輩、親近的家人、活潑的孩子,熱鬧喧囂的煙火,是她期盼了一輩子的安穩圓滿。
「過年就要熱熱鬧鬧的。」林玉娘淺淺一笑,「晚上我調兩種餡料,豬肉白菜和三鮮的,老少皆宜,明日一早下鍋,圖個歲歲團圓的好寓意。」
陶氏和秋娘連連應好,廚房裡說說笑笑,暖意融融。
院壩里,卻是一派利落肅靜的景象,和廚房的軟糯煙火截然不同。
裴元修身姿挺拔,立在阿卿身前。
少年一身素色勁裝,長發簡單束起,眉目清亮凜冽,全然沒有平日裡的書生模樣。
「馬步扎穩,腰杆挺直,膝蓋不要內扣,重心往下壓。」
阿卿聲音清冷沉穩,字字清晰,耐心糾正著少年的姿勢。
裴元修今年十五,早已過了習武的最佳年歲,筋骨定型,起步遠比旁人艱難。
可他半點不敢懈怠,雙腿穩穩下蹲,脊背繃得筆直,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,哪怕雙腿酸澀發麻,也咬牙死死堅持,不晃分毫。
從前的他,是被阿姐護在羽翼下的稚子,讀書習文,溫潤單純,不懂世間險惡。
可經歷了風波,他早已褪去了少年稚氣。
他親眼見過家人擔驚受怕,見過亂世的身不由己,也深知阿姐常年在外奔波、護佑全家的辛苦。
他不能永遠做那個躲在家人身後、無能為力的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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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姐能護他一時,護不了一世,唯有自己習得一身本事,才能護住爹娘、護住家中女眷,護住這來之不易的安穩小家。
「呼吸穩住,心不要浮。」阿卿緩步走到他身側,抬手輕輕擺正他微歪的肩頭,「習武不在於速成,在於日日堅持。
你起步雖晚,但心性沉穩、肯吃苦,假以時日,必定有所成。」
裴元修氣息微穩,低聲認真道:「大哥,我不怕苦。
以前總讓阿姐為這個家遮風擋雨,往後我想成為家裡的靠山。」
少年的聲音青澀,卻帶著無比堅定的篤定。
阿卿心頭微暖,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笑意。
昔日懵懂稚嫩的小少年,終究是長大了,懂得了擔當與責任。
「好。」他輕輕點頭,「我們等著看你獨當一面的那日。」
院外的微風拂過樹梢,捲起細碎風聲。
廚房的笑語、油鍋的滋滋聲、院壩少年沉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,歲歲年年的尋常溫柔,大抵便是如此。
只是無人知曉,此刻江都縣小院闔家團圓、歲月靜好之時,揚州總兵府,暗流洶湧,罪孽滋生。
裴元駿正在和趙勝兩人商量著今晚的行動,趙勝已經查清楚了,城外哪幾家家底豐厚,他們安排的人已經在城外等著了,只要天一黑,他們就開始行動。
一方是人間煙火,歲歲平安;一方是權謀罪孽,步步沉淪。
這看似安穩祥和的除夕,平靜之下,早已暗潮湧動了。
半夜子時,趙勝帶著兩百多私兵在城外一家王姓地主家附近,明日就是除夕,所以王地主家裡燈火通明,院子裡還有不少人影走動。
「隊長,王地主家是這片地界最有錢的,聽說他前幾天剛納了一位小妾,家中還有三位待嫁的姑娘,我們能不能帶回黑山谷里去,也好讓其他的兄弟開開葷。」一名私兵一臉淫笑的問道。
趙勝有些動心,「行,但一定要把人看緊咯,要是跑了,我們都得玩完。」
「放心,小弟一定看好她們。」
夜半,寒風蕭瑟,漆黑的夜幕壓在揚州城郊的村落之上。
尋常百姓家早已熄了燈火,闔家早入暖意融融的夢中,唯有富庶的王家大院,朱門高牆,燈火通明如晝。
院內掛著嶄新的紅燈籠,廊下懸著彩綢,僕婦家丁穿梭往來,尚且忙著後日初一的年禮籌備,滿院皆是過年的喜慶氣息。
王地主家底殷實,世代務農經商,積攢了百年家業,是揚州城外數一數二的大戶。
他年過五十,身子硬朗,家中妻妾貌美,三女皆是豆蔻芳華、容貌傾城,是遠近聞名的嬌俏佳人。
可這份除夕的富貴安穩,在暗處兩百多名嗜血悍匪的窺視下,轉瞬便成了催命符咒。
趙勝一身黑色勁裝,面罩遮臉,只露出一雙貪婪陰狠的眼眸,立在院牆陰影之中。
身旁私兵個個屏息蟄伏,眼底儘是躁動的貪慾,這些常年困在黑山谷、不見人煙的兵,早已被貧瘠和孤寂磨得心性暴戾。
方才手下私兵的請示,徹底勾動了趙勝心底的邪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