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今日,本將親領五千精兵,奔赴驚馬坡。
定要踏平匪寨,擒盡匪眾,為百餘亡魂報仇雪恨,救回所有被擄女子!」
「自此一戰,必清揚州匪患,保境內歲歲太平!」
一番話說得慷慨正氣,字字鏗鏘,擲地有聲。
沿街跪地的百姓聞言,皆是熱淚盈眶,連連叩首道謝,心中滿是感激與希冀。
誰也不曾察覺,這位正氣凜然、為民請命的總兵大人,眼底深處藏著的,是翻覆雲雨的算計,是冷絕無情的權謀。
裴元駿餘光淡淡掃過身側列隊而立的黑衣統領趙勝。
趙勝身形挺拔,垂首斂目,面色沉穩肅穆,一如尋常待命的鐵血將士,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恭敬與瞭然。
唯有他知曉,這一場聲勢浩大、千人稱頌的剿匪之行,從來不是為民除害,而是收尾封口,斬草除根。
那些殘餘的零星線索、知情的邊角小人物、以及礙事的驚馬坡土匪,今日,都該徹底湮滅於深山之中。
裴元駿收回目光,眸光凜冽望向城外層疊連綿的青山,沉聲道:「全軍聽令,即刻開拔,奔赴驚馬坡!」
「遵令!」
五千將士齊聲應和,聲震雲霄,氣勢磅礴。
鐵甲鏗鏘,馬蹄轟鳴。
浩浩蕩蕩的大軍調轉方向,踏著新春晨光,朝著百里深山浩蕩進發。
長街之上,百姓紛紛起身目送,交口稱頌總兵仁德。
春風拂過,紅燈搖曳,盛世新春的表象之下,一場精心謀劃的血色權謀,正悄然落幕,無人看破分毫。
可憐驚馬坡數百匪眾,從未犯下滔天血案,卻早已被定死死罪,終將為他人的權謀棋局,賠上滿山寨人性命,淪為千古惡人。
大軍出了揚州城門,一路疾馳,殘雪滾滾。
方才街上的溫色、悲憫、正氣,在出城的那一刻,盡數從裴元駿臉上褪去。
馬背上的男人眉眼徹底冷沉,再無半分體恤百姓的模樣,只剩翻覆棋局的淡漠與狠絕。
身側的趙勝策馬貼近,壓低聲音,只有兩人能聽見:「主子,十二處宅院盡數處理乾淨,人證、物證、遺留細軟,全都按您的吩咐,摻入了驚馬坡匪寨的常用物件。
那些被擄走的女子,已經安置在後山木屋,無人知曉蹤跡。」
裴元駿目視前方青山萬里,語氣淡得像風,卻字字冷血:「驚馬坡那群人,留著無用。」
「今日進山,不留一個活口。」
趙勝垂首:「屬下明白。」
驚馬坡的土匪,屬實冤枉。
他們常年盤踞深山,只劫過路商賈,從不屠莊滅門,更不敢在揚州府眼皮底下一次性屠戮百餘百姓。
可他們凶名太盛、位置太巧、無人替他們辯駁——天生就是最好的替死鬼。
裴元駿要的,從不是剿匪安民。
他要的是:借匪禍之名,洗清他們搶劫滅門的真相。
借剿匪之功,收攏全城民心、鞏固兵權。
最後殺光真土匪,死無對證,永世無查。
兩個時辰後,五千精兵壓至驚馬坡山下。
驚馬坡山勢陡峭,寨門簡陋,幾百個土匪聽見山下兵馬震天,瞬間慌作一團。
「眾匪出來受死,你們罪惡滔天,竟然幾日內洗劫十二家富戶,殺害百餘挑人命,今日我們將軍前來剿匪,爾等快速出來受死。」趙勝大聲喊道。
大匪首手持大刀衝出來,站在寨門前嘶吼:「官府何故圍山!我驚馬坡數月從未下山作亂!何來屠莊劫掠!純屬栽贓!」
山匪們個個滿臉憤懣、惶恐、不解。
他們根本不知道外界已經把十二莊滅門慘案,死死扣在了他們頭上。
山下,裴元駿端坐駿馬,眼神冰冷,居高臨下,漠然看著垂死掙扎的匪眾。
「聚眾占山、劫掠商旅、禍亂地方、屠戮良民。」
他聲音不高,卻字字定罪。
「罪證確鑿,無需辯駁。全軍衝殺,剿平匪寨!」
根本不給對方辯解的機會。
在權勢棋局裡,底層草寇的冤屈,一文不值。
鼓聲驟起,箭雨升空。
密密麻麻的鐵甲士兵衝殺而上,刀光如雪,血染山林。
驚馬坡不過三百餘匪眾,哪裡擋得住正規五千精兵碾壓。
慘叫聲、兵刃碎裂聲、房屋坍塌聲,響徹整座山谷。
趙勝親自帶隊入寨,專做收尾之事。
趙勝找到了土匪的庫房,裡面還真有不少的好東西,這些他們沒私吞,趙勝還拿出來了幾件前幾天搶的那幾家人家裡有的信物放了進去。
每一處細節,都做得天衣無縫。
土匪首領拼死抵抗,渾身是血,衝到山前,對著裴元駿嘶吼:「裴元駿!你卑鄙無恥,這些不是我們幹的,蒼天有眼.......................!」
話音未落,一箭穿喉。
屍首重重砸落雪地。
至此,驚馬坡上下,無一人活口。
滿山死寂,血流浸透雪地,檢查無一活口,趙勝讓人澆上煤油,一把火把整座山寨都燒了。
趙勝擦去刀上血跡,回身復命:「將軍,全滅,無一漏網。
現場罪證齊全,與城外慘案完全吻合。
世人只會當驚馬坡惡貫滿盈、罪有應得。」
裴元駿緩緩抬手,目光掃過火光沖天的匪寨。
一切痕跡,盡數銷毀。
真兇是他的人,背鍋的是死人。
從今往後:十二家富戶覆滅,隱患根除。
巨額不義之財盡數歸他所有。
他裴元駿,是為民除害、平定匪患、守護揚州的青天大總兵。
名利、兵權、民心、財資,盡收囊中。
乾乾淨淨,毫無破綻。
裴元駿淡淡開口:「收拾戰場,整理匪贓,明日回城公示全城。」
這一手,更是完美堵死所有人的猜疑。
用栽贓得來的仇家錢財,施捨百姓,落得仁厚愛民美名。
趙勝應聲:「是。」
裴元駿調轉馬頭,背影挺拔孤冷,不染半點塵埃。
今天還不能回城,要讓百姓看見,他們也是拼了命才把土匪絞殺。
世人會稱頌他鐵血正直、愛民如子,之前被戴綠帽子的事情大家也不會再提。
無人知曉,這新春正月、滿城哀泣的百條人命、滿門血債,皆出自他棋局一指。
可憐驚馬坡三百草寇,半生落草、惡名纏身,最後連自己怎麼死的、替誰背了滔天巨禍,都無人知曉。
世間最大的冤屈,從不是山野惡匪作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