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簡單直白解釋火炕的用處:「火炕中空可通煙火,白日燒柴取暖,煙氣走炕底,整面炕體整日溫熱。
夜裡睡在上面,屋內不寒、被褥暖熱,再大的風雪寒冬,夜裡也絕不會凍得發冷。」
這話一出,王大整個人瞬間怔住,眼睛唰地亮了。
他這輩子駐守黃縣苦窯,年年熬冬,最是畏懼這裡的極寒天氣。
每年冬天,都有犯人凍斃、下人凍傷,連他自己夜夜都縮在被窩裡發抖,苦不堪言。
他從未聽過這般精妙的法子!
燒柴就能暖一整夜?屋子不再透寒?夜裡不用再受凍?
王大呼吸都急促了幾分,再也維持不住淡定,連連追問:「公子所言當真?這火炕……真的這般好用?」
「自然當真。」林玉娘淡淡道,「我家弟弟是個讀書人,他遊學時,在北方見過火炕,那裡家家戶戶皆是火炕,大雪封月也不懼冷。」
王大心裡瞬間瘋狂動搖。
若是真有這般好物,何止是林家享福!
他身為管事,若是自己屋裡也盤上火炕,往後漫漫寒冬,豈不是再也不用受凍遭罪?
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!
王大臉上的討好更濃,語氣越發謙卑:「公子若是不嫌棄,青磚、泥沙、柴火,窯廠里隨便用!不用花一文錢!我這就讓人給您搬最好的青磚!」
說完他又搓著手,小心翼翼試探,滿眼渴望:「那個……林公子,小人斗膽多嘴一句,這火炕的法子,能不能……也教教我們?
我們管事房、值守房,夜裡實在凍得熬不住,若是也能盤上幾座火炕,小人一輩子感念公子恩情!」
一旁的林博文、林景淵兄弟幾人瞬間瞭然。
難怪妹妹敢直接來找王大,原來是抓住了最關鍵的軟肋!
這黃縣最冷的就是冬夜,誰都逃不過苦寒之苦。
林玉娘看著王大熱切的模樣,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,從容開口:「教你自然可以。」
王大喜出望外,剛要道謝,又聽林玉娘話鋒一轉,不急不緩道:「只不過,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我可以教你、教所有管事匠人盤火炕,讓整個苦窯都不再懼寒。」
「但我有幾個條件。」
王大立刻躬身,態度恭謹無比:「公子您說!別說幾個,一百個條件小人都答應!只要能學著火炕手藝,往後林家在苦窯,小人百分百照拂,無人敢動分毫!」
此刻的他,早已徹底被火炕的好處拿捏得死死的。
別說優待林家,就算讓他親自幫林家搬磚修屋,他都心甘情願!
林玉娘看著王大急切的模樣,不慌不忙,一字一句說出自己的條件。
「第一,林家居住的那片土屋,往後不許再分派流放犯人過來混居。
整片區域劃歸林家單獨使用,不許旁人隨意騷擾窺探。」
王大毫不猶豫點頭:「沒問題!這件事小人立刻就辦!」
「第二,我的叔叔與兩位兄長,免除苦窯重勞。
不用去凍土上刨土、不用下磚窯做苦力。
只需要做些輕閒活計,每日保證他們能有足夠歇息調養身體的時間。」
此話一出,一旁的林景淵、林景野心頭一震。
流放之人按律必須服苦役,免除重勞,這在苦窯之中是天大的優待。
王大臉上微微遲疑一瞬,轉念想到溫暖一整夜的火炕,咬咬牙應下:「可以!重活不用他們干,安排些拾柴、整理物料的輕活,上頭若是查問,由我來周旋擔責。」
「第三,火炕的建造我等會兒會上報給縣令,也能讓黃縣的百姓不用再受嚴寒之苦。
還有,林家的柴禾也按月足量送到住處,不得剋扣。」
「這個簡單!小人親自吩咐下去,絕無人敢動手腳!」王大滿口應承,此刻在他心裡,什麼規矩條例,都比不上冬天夜裡能睡上熱炕來得實在。
「第四,」林玉娘目光沉沉,「錢老大與魏三我在這裡的時間歸我差遣,我走後你們再行安排。」
王大瞥了一眼站在後面畢恭畢敬的錢老大二人,心裡已然明白,這二人如今已是林公子的手下,當即爽快答應:「依公子所言。」
四個條件全部說完。
王大搓著手,臉上滿是期盼:「公子,條件小人全都應下,現在可否把盤火炕的法子告知小人?」
林玉娘淡淡一笑:「法子我可以全盤教給窯上的匠人,不過修造要分先後,先把我叔叔的屋子修整妥當,盤好火炕。
等我這邊完工,再教你們給管事房、值守房搭建。」
她心裡自有打算,先把自家安頓穩妥,手裡才有談判的籌碼,不能白白把技藝交出去。
「應當!應當!」王大連聲附和,轉頭對著外面高聲呼喊,叫來窯廠幹活的匠人。
「來人!立刻調撥青磚、黃泥、沙土、石灰,全部送到林家的土屋那邊!再多派兩個手藝好的泥瓦匠過去,聽候這位公子調遣!柴火也一併送過去,不許耽誤!」
幾個匠人應聲領命,匆匆前去準備物料。
錢老大和魏三見狀,立刻主動請纓:「公子,搬磚、和泥、清理屋子這些粗活交給我們!保證辦得妥妥帖帖!」
林景淵與林景野也上前一步:「弟弟,我們也來搭把手。」兩人怕暴露林玉娘的身份,改了稱呼。
林玉娘點頭:「好,大家分工做事。大哥二哥負責整理屋內雜物,錢老大你們二人跟著匠人搬運磚石泥土。」
一行人領了吩咐,紛紛趕回那間破舊土屋。
沒過多久,一車車厚重的青磚,大筐黃泥沙土源源不斷運到屋門口。
原本冷冷清清的角落,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。
匠人按照林玉娘口述的要領,先修補四處漏風的土牆,封堵牆上大大小小的裂縫。
錢老大、魏三賣力地搬磚和泥,一改往日兇橫跋扈的模樣,幹活格外賣力氣。
林玉娘站在屋中,比劃著名尺寸,細細指點匠人火炕的構造:炕體要留煙道,煙火通道迂迴盤旋,最後引出屋外煙囪,煙火不走屋內,熱量盡數留在炕面之上。
匠人們聽得嘖嘖稱奇,活了大半輩子,從未見過這般巧妙的構築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