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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8 章 黃縣縣令

2026-10-15 01:30:42 作者: 餘生無悲歡

  屋內,夏月姝靠在鋪上新棉被的床邊,看著屋外忙忙碌碌的人影,看著從容調度一切的女兒,眼底滿是欣慰。

  林博文站在門邊,望著眼前景象,心中百感交集。

  誰能想到,身陷絕境的流放之家,竟因為這個歸來的女兒,一點點撕開這苦寒地獄的枷鎖。

  只是林玉娘心裡清楚,修整房屋、盤起火炕,僅僅只是第一步。

  免除勞役、充足口糧,不過是靠著令牌和火炕換來的暫時庇護。

  只要林家的罪名一日不洗清,一家人便依舊困死在這黃縣。

  忙碌之間,王大也抽空跑過來幾回,蹲在一旁看匠人搭建火炕,越看越是滿心期待,恨不得立刻就能睡上暖烘烘的土炕。

  林玉娘把建造火炕的技術詳細的寫給了林景淵,圖紙上還有她畫的草圖,就算是不認識字的人都能看明白,更何況林景淵還是探花郎呢。

  林玉娘交代好,和爹娘說了一聲,就騎著馬去了縣城。

  林玉娘去了縣衙,還是敲的銅環,開門的還是之前的李三。

  李三見是林玉娘還有些詫異,「公子怎麼回來了?」

  「縣令在嗎?我想見縣令一面。」

  李三點點頭,「公子稍等一會,我這就去通報。」

  一盞茶後,李三恭謹的把林玉娘請進了大廳。

  首座上坐著一位看起來有五六十歲的老頭,老頭乾瘦乾瘦的,但身上不知道穿了多少衣服,整個人裹得像個蟬蛹似的。

  

  林玉娘上前行禮,「學生林朝參見縣令大人。」

  縣令滿臉堆笑,「林公子不必多禮,今日前來何事?」

  林玉娘身姿端正,不卑不亢,抬眸看向端坐堂上的老縣令,語氣從容溫和,卻帶著幾分不容輕慢的底氣。

  「大人,學生今日前來,是有兩件小事,想勞煩大人通融一二。」

  老縣令姓周,在這苦寒黃縣任職整整十八年,一輩子困在這窮山惡水,早已磨平所有銳氣,最擅長的便是看人做事、安穩避禍。

  方才李三通報,說是持容國公府令牌的公子求見,他心裡就咯噔一下。

  容國公那等權傾朝野、行蹤莫測的大人物,隨手一塊令牌,便能壓得地方官員喘不過氣。

  眼前這位年輕公子看似溫和,來頭卻深不可測,絕不是他一個小小七品縣令能得罪的。

  周縣令立刻堆起和善笑意,攏了攏身上層層疊疊的厚衣,溫聲道:「公子但說無妨,但凡本官力所能及,必然應允。」

  林玉娘微微頷首,緩緩開口:「第一件事,叔父林博文、叔母、兩位兄長流放至此,體弱多病,不堪苦役。

  學生懇請大人恩准,林家四人永久免除苦窯勞役、開荒重活,只居家靜養即可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周縣令眼底微閃。

  流放之人免勞役,不合規制,傳出去是不小的把柄。

  可他轉瞬一想——人家手握容爺令牌,別說免勞役,就算是討要些許優待,上面也無人敢追責。

  林玉娘不急不緩,順著方才的話從容續道:「第二件事,我胞弟去年隨夫子北游,見北地百姓寒冬禦寒極有章法,家家戶戶皆砌火炕,與南方、中原全然不同。」

  周縣令聞言微微一愣,往前傾了傾身子,滿臉好奇:「火炕?那是何物?本官從未聽過。」

  他在黃縣熬了十八年,年年冬天都是半條命凍沒,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——能暖暖和和過個冬。

  林玉娘細細解釋,說得通俗直白、句句落地:「所謂火炕,是以青磚砌床,內造迂迴煙道,白日只需燒少許柴禾,煙火順著炕底通道遊走,不熏人、不嗆屋,只留整面炕體滾燙溫熱。」

  「白日屋內暖氣不散,夜裡臥於炕上,被褥暖透、通體舒展。

  北地風雪比黃縣更烈,零下數十度,百姓憑一鋪火炕,便可安穩越冬,無需層層裹衣、夜夜凍僵。」

  她抬眸掃過縣令身上裹得里三層外三層、臃腫像蟬蛹般的厚棉襖、厚披風、厚絨衣,語氣淡淡補了一句:「大人如今身上裹七八層衣衫,行動笨拙、伏案不便,夜裡被凍得輾轉難眠、手腳僵硬。

  若是縣衙正房、書房、臥房砌上火炕,白日辦公暖身,夜裡安寢恆溫。」


  「不用穿層層厚衣,不用夜夜畏寒,一屋如春,整冬無憂。」

  短短几句話,直接精準戳中周縣令最深的痛點。

  周縣令整個人瞬間怔住,眼睛猛地瞪圓,呼吸都停滯半瞬。

  他呆呆坐在原位,腦子裡轟然炸開一片遐想。

  不用裹七八層厚衣?

  不用凍得縮手縮腳、提筆發抖?

  夜裡不用蜷成一團、熬到天快亮才能淺淺入眠?

  十八年了!

  整整十八年!

  他守在這苦寒黃縣,年年入冬都是煎熬。

  白日辦公冷風穿堂,凍得骨頭疼,夜裡被褥冰涼,一夜凍醒三四次,年年熬得氣血虧虛、體弱畏寒。

  他這輩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能過一個不冷的冬天!

  周縣令臉上堆了十八年的苦色,此刻盡數褪去,滿眼都是震撼、狂喜與不敢置信。

  「竟、竟有如此神物?!」

  他下意識抬手扯了扯身上厚重笨拙的棉衣,滿臉嚮往,聲音都微微發顫:「若、若是我縣衙臥房、書房也能砌上這火炕……那本官,豈不是從此不用裹得像個怪人?夜夜能睡安穩暖覺?」

  林玉娘點頭:「自然可以。此法無玄虛,只是民間實用禦寒巧技而已。」

  周縣令徹底坐不住了,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,身上厚衣簌簌晃動,眼神熱切得發亮。

  他為官半生,見過奇珍、見過巧器,卻從未見過這般貼合民生、解人疾苦的法子!

  黃縣地寒、物資匱乏,年年凍傷人、凍死人,連他堂堂縣令都熬得苦不堪言,更別說尋常百姓、牢獄苦役。

  若是全縣衙都砌上火炕,往後冬日辦公起居,簡直是天差地別!

  震撼過後,周縣令看向林玉娘的眼神徹底變了——哪裡還有半分官員對庶民的架子,只剩下滿心敬重與討好。

  「公子大才!真是大才啊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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