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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5 章 行屍走肉

2026-10-15 01:31:01 作者: 餘生無悲歡

  晚飯過後,林景淵兄弟兩人收拾好食盒。

  林玉娘從茶壺裡又倒出幾杯溫好的靈泉水,遞到幾人手中:「睡前喝點溫水,助眠養氣,今晚好好睡一覺,明日起來身子會更輕鬆。」

  一家人乖乖接過,盡數飲下。

  夜色漸深,客棧屋內溫暖靜謐,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半個時辰,說的都是林玉娘從小到大的事情。

  聽見團團和圓圓兩個小傢伙的趣事,一家人都揚起了溫馨的笑容。

  他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看見外孫、外甥。

  這三年來從未後悔為蕭將軍求情的林博文後悔了,他要是沒為蕭將軍求情,他們一家也不會被發配到這個苦寒之地。

  或許他們現在也能在家含飴弄孫,看著孩子們慢慢長大,他還能教他們讀書認字,兩個兒子怕是早就娶妻生子了。

  想到這裡,林博文心裡愧疚極了。

  「都是爹對不起你們,要是我當初....................。」話沒說完,一家人都知道他沒說完的話里是什麼意思。

  「爹,兒子不怪您,若是兒子也在朝堂,兒子也會給蕭將軍求情的。」林景淵安撫道。

  「是啊,爹,這不怪您,您是丞相,心懷家國、剛正不阿,眼見忠良蒙冤、戰將受辱,豈能袖手旁觀?」林景野連忙開口,語氣真誠懇切。

  「為官者,當守本心、存大義。您當年敢為蕭將軍直言上書,是君子風骨,是我輩榜樣。

  我們跟著您,從不覺得委屈,更從未怪過您分毫。」

  夏月姝輕輕握住丈夫微涼的手,眼底溫柔又堅定:「夫君,事已至此,何須自責?人生在世,求的便是心安。

  當年你若畏勢沉默,苟且保身,這輩子你心中都難安穩。

  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、平平安安活著,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
  林博文望著妻兒溫柔寬慰的眉眼,喉頭微微發澀,積壓三年的愧疚與鬱結,在這一刻悄然鬆動了大半。

  他這一生,身居高位數十載,閱盡朝堂浮沉,守過公理正義,唯獨流放這三年,日日深夜自省,總覺得是自己一時執拗,拖累了一家妻兒,讓他們跟著受盡風雪苦難。

  如今聽著兒女、妻子句句體諒、字字包容,心中酸澀萬千。

  他何其有幸,得如此賢妻、良兒、嬌女。

  林玉娘挨著他坐下,聲音柔軟卻格外有力量:「爹,您不用自責。禍福相依,世事輪轉,當年的劫難看著兇險,實則是磨練。」

  「若不經此一難,我們一家人不會這般同心相知,我或許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

  蕭將軍忠勇無雙,遲早會沉冤得雪。

  您當年的大義,從沒有錯。」

  她抬眸,目光清亮篤定:「而且很快,一切都會變好。您的清白、林家的冤屈、蕭將軍的忠義,遲早會昭告天下。

  到那時,世人只會敬佩您當年不懼強權、敢護忠良的風骨,絕不會有人笑您落魄流放。」

  林博文深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點頭,眼底的陰霾一點點散開。

  是啊,忠良終有昭雪日,烏雲終會散盡時。

  他半生為官坦蕩,俯仰無愧天地,何需長久自責?

  

  「好孩子……是爹鑽牛角尖了。」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頂,眼底滿是慈愛與欣慰,「有你們在,爹知足了。」

  夜色溫柔,燭火搖曳,將一家人的影子輕輕映在窗紙上,溫馨又安穩。

  夏月姝笑著輕聲道:「等咱們一家人徹底離開這裡,安穩定居下來,就能把團團、圓圓接來身邊,到時候娘天天帶著兩個小外孫,陪著你們兄妹、兄弟,讀書、種地、過日子,那才是真正的團圓安穩。」

  提起兩個軟糯可愛的小外孫,眾人臉上都漾開淺淺笑意。

  短短半月湯藥滋養、靈泉水溫補,一家人的氣色早已肉眼可見的變好。

  曾經蒼白憔悴的臉龐有了血色,眉眼不再帶著常年苦寒的疲憊頹態,連說話的底氣都足了許多。

  林景淵輕聲笑道:「等身子徹底養好,冤案徹底平反,我們便陪著爹娘安穩度日,再也不分開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林玉娘輕輕應聲。

  窗外月色靜靜灑落,洗盡人間風霜。


  黃縣苦寒終有盡,林家苦難終有頭。

  今夜的溫柔團圓,是三年煉獄裡最溫暖的慰藉。

  一連幾天,林玉娘每天都去窯廠那邊轉悠一次,也親眼看見了那些流放犯人每天要乾的苦活兒。

  說實在的,林玉娘活了兩輩子也沒看見過這麼泯滅人性的窯廠。

  那些被流放的犯人各個骨瘦如柴,有些人瘦的只剩一把骨頭,他們身上的衣服空空蕩蕩的掛在身上,肩上挑著兩筐沉甸甸的泥巴,走路都有些打晃。

  腿腳慢了還會被看守的人用鞭子抽,這裡的每個人身上基本上都有鞭子抽過的傷疤,包括林博文和林景淵兄弟兩人身上也有。

  冷風卷著窯廠的塵土撲面而來,嗆得人喉嚨發緊。

  林玉娘立在遠處樹影后,靜靜望著場內勞作的一幕幕,心口沉甸甸發堵。

  這座黃縣苦窯,從不是簡單的流放懲戒之地,更像是一座活生生吞噬人命、磨滅人心的人間煉獄。

  這裡的人形形色色,命運各不相同。

  有像她父親一樣,為國直言、忠良被冤、無辜牽連的讀書人。

  有秉公辦案、遭權貴構陷的小吏。

  也有亂世作惡、罪有應得的亡命兇徒。

  可無論他們從前是善是惡、是忠是奸,踏入這片凍土煉獄,最後都變成了一個模樣。

  麻木、空洞、呆滯。

  眼裡徹底沒了半分光亮,沒了希冀,沒了喜怒,只剩下機械的麻木。

  日復一日挑泥、制磚、挖土、負重,天不亮上工,天黑透收工,食不果腹、衣不蔽體,鞭打是常態,勞累是日常。

  他們活著,早已不是為了生活,只是單純的苟延殘喘。

  像是一具具被抽走魂魄的行屍走肉,憑著最後一絲本能勉強撐著一口氣。

  隨時會累倒、餓倒、凍倒,倒下了,便再也起不來。

  地上偶爾能看見淺淺新土,那是昨夜熬不住嚴寒勞累、悄無聲息死去的犯人,草草一埋,無人問津。

  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,沒有人惋惜他們的生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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