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崖子受萬眾追捧,也不知道他這次出山是什麼目的。
位從不涉朝堂的世外大儒偏偏此時入世,絕不可能只是單純擇徒講學這般簡單。
林玉娘眸光清亮,心底已然有了定數。
明日詩會,她必定赴局。
不求百兩賞銀,不求文名顯貴。
她要親自會一會這位傳聞中學識通天的無崖子。
若是無崖子真有本事,給元修當夫子也不錯。
這裡是架空世界,雖然三字經、百家姓、千家詩............這些都有,但這些詩人的名字都不同。
像李白、杜甫這些詩人更是沒出現過。
他們隨便一首詩就能吊打這裡的文人墨客,想贏這還不簡單嗎!
夜色漸深,清州滿城書生皆伏案苦讀、斟酌詩句,妄圖明日一舉奪魁、拜入大儒門下。
唯有這頂樓雅間之內,一人憑欄望月,靜觀風雲,靜待明日風起。
樓下大堂里,來自五湖四海的書生們還在高談闊論。
有人高聲吟誦詩作,有人互相辯駁文章得失,更有不少人在暢想明日詩會,若是能拜入無崖子門下,便可平步青雲。
喧鬧聲隔著樓板隱隱傳上來,卻被厚重的雕花木門隔絕大半。
林玉娘立在窗前,望著遠處狀元樓那片璀璨燈火,指尖輕輕叩了叩窗沿。
想到家裡的團團和圓圓,林玉娘心裡暖暖的。
二月了,清州府的雪都沒化,估計還會下雪,這邊要到三月底雪才會化。
明日詩會,她不能只做一個看熱鬧的旁觀者。
若是可以,她要借這次機會,試探無崖子的本心。
若是這位大儒心懷蒼生,那便是亂世之中難得的助力。
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。
「公子,小的給您送飯菜來了。」
是方才的小二。
林玉娘開口道:「進來吧。」
小二端著一個木托盤走進來,上面擺著溫熱的蓮子羹、幾碟精緻的小菜,一碗白米飯,還有一碟桂花糕。
「掌柜吩咐,夜裡寒涼,給公子墊墊肚子。」小二放下托盤,恭敬說道,「明日狀元樓詩會,城中會十分擁擠,公子若是要去,最好早些動身,不少書生天不亮就會去排隊占位置。」
林玉娘微微頷首:「多謝提醒。」
小二躬身退下,房門再度合上。
溫熱的蓮子羹香氣瀰漫在雅間。
林玉娘坐在桌邊,慢慢用著飯食。
她心裡清楚,明日的詩會,不僅僅是文人的較量。
一夜轉瞬而過。
東方天際泛起淡淡的魚肚白,清州城漸漸甦醒。
大街小巷人頭攢動,無數書生身著儒衫,手持書卷,絡繹不絕朝著狀元樓涌去。
人聲鼎沸,車馬喧囂,整個清州府都被這場詩會點燃。
好運來客棧的頂樓,林玉娘也已經收拾妥當。
依舊是一身青衫男裝,束髮整齊,腰間別著一枚玉質通透玉佩,一看價值就不菲,將一身女子的痕跡盡數掩藏。
她把寫好局勢的信紙妥善收好,推門走出雅間。
樓下大堂,已是坐滿了趕去詩會的書生,人人意氣風發,互相切磋詩文。
秦掌柜見到她,連忙上前:「公子,今日要去狀元樓?要不要小的給您安排馬車?」
「不必了,步行就好。」林玉娘淡淡一笑,「我只是去看一看。」
秦掌柜點頭:「公子若是需要什麼,隨時傳信回客棧即可。」
林玉娘頷首,邁步走出好運來客棧。
街上人流如潮,摩肩接踵。
無數書生摩肩接踵,朝著狀元樓的方向前行。
遠遠望去,狀元樓巍峨高聳,樓前廣場已經擠滿了人。
高台之上,已經擺好了桌椅,今日,無崖子便會在此現身。
林玉娘混在人群之中,目光平靜地望向那座高台。
她看見人群角落裡,有幾個衣著不凡的男子,看似普通讀書人,眼神卻四處掃視,走路腳步輕盈,一看就是會武功的,看來,這些人都是有來頭的,也不知道他們來這裡有何目的。
人群里的議論聲一浪疊著一浪,紛紛朝著高台翹首以盼。
「聽說無崖子先生隱居二十餘年,等閒人想見一面都難如登天!」
「若是我能拔得頭籌,拜入先生門下,往後的仕途便有靠山了!」
「莫要說得這般輕巧,天下才子齊聚於此,哪裡是那麼容易奪魁的。」
林玉娘不聲不響,順著人流慢慢往前挪,尋了一處稍偏的位置站定。
她的目光不動聲色掃過方才那幾個人。
幾人分散開,互不靠近,看似各自獨立,眼神卻時不時交匯一下,飛快交換訊息。
林玉娘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。
她心中暗忖,無崖子的選擇,會牽動儲位之爭的天平。
若是無崖子偏向某一方,那一方便會收穫整個文壇的聲望。
就在這時,高台上響起一聲清越的磬響。
「無崖子先生到——!」
喧鬧的廣場驟然一靜。
所有人都停下交談,紛紛挺直脊背,目光齊齊投向高台後方的側門。
一名老者緩步而出。
一身素色粗布長袍,鬚髮皆白,卻不見半分老態,脊背挺直,眉眼溫和,一雙眸子深邃,仿佛藏著千山萬壑。
他沒有戴華貴儒冠,只用一根木簪束起長發,樸素得如同山野間的尋常老翁,可往那高台一站,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大儒氣度。
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吸氣聲,不少書生激動得身子都微微發顫,紛紛躬身行禮。
「拜見無崖子先生!」
無崖子抬手,聲音清和,緩緩傳遍整個廣場:「諸位不必多禮,老朽久居山林,本不願入世。
聽聞天下學子勤學苦讀,心中感念,故而設此詩會。
不求選出辭藻華麗之作,只求尋心懷家國、明辨是非之人。」
這話一出,台下又是一陣騷動。
不是比誰文字更精巧,而是看胸襟格局?
林玉娘眉梢微挑,看來傳聞未必全是虛言。
無崖子緩緩落座,身側一名書童上前,高聲宣布:「本次詩會,題目——觀雪。」
觀雪。
清州府的殘雪還覆在屋檐牆頭,北風仍卷著碎雪,這題目倒貼合眼下景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