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其他類型> 目錄頁> 第 179 章 寫雪

第 179 章 寫雪

2026-10-15 01:31:40 作者: 餘生無悲歡

  台下書生們立刻陷入沉思,有人蹙眉踱步,有人閉目沉吟,台下擺著一長條長椅,長椅上已經埔好了上好的宣紙和筆墨。

  不少人提筆,寫的無非是雪落千山、寒梅映雪一類的詞句,辭藻華麗,意境卻大同小異。

  林玉娘靜靜立著,腦中思緒翻湧。

  這是個架空世界,沒有李白杜甫。




  只要她想,信手拈來一首,便能艷壓全場。

  台下的書生們埋首於案前,筆尖沙沙作響,滿耳都是磨墨、落筆的聲響。

  眾人筆下,儘是詠雪的風月佳句,寫瓊花漫舞,寫寒梅傲雪,寫山河披素,句句辭藻雕琢得華美精緻,可通篇只描摹雪景風光,不見半分人間煙火。

  一張張寫好的詩放在了高台之上。

  無崖子端坐高台之上,一張張詩箋由書童呈上,他逐一審閱,眉頭卻始終微微蹙著,頻頻搖頭。

  一個時辰後,周遭不少學子見此,心裡越發忐忑,筆下斟酌得愈發小心翼翼。

  林玉娘立在人群之中,目光掃過案上鋪開的雪白宣紙。

  她心中清楚,若是一味堆砌辭藻,縱然寫得再漂亮,也難入這位大儒的眼。

  這世間沒有李白杜甫,那些傳世的詩篇,在此處是獨一份的瑰寶。

  她緩步走出人群,走到長凳前,從容落座。

  一旁的書生紛紛側目,看向這位一身青衫的少年。

  林玉娘抬手蘸墨,墨汁飽滿,手腕輕轉,沒有半分遲疑,落筆於宣紙之上。

  一旁的書生紛紛側目,看向這位一身青衫的少年。

  寒風掠過廣場,捲起紙角微微顫動,她筆下字句一氣呵成,字字鏗鏘,落筆落紙,沒有浮華的修飾,卻自帶磅礴氣度。

  燕山飛雪覆千峰,萬里寒雲鎖九重。

  莫道人間皆玉色,幾多茅屋泣霜風。

  短短四句,落筆收鋒。

  她邊寫邊輕聲念了出來。

  周遭原本細碎的落筆聲,不知何時悄然停歇。

  離得近的幾個書生,伸長脖子,目光死死盯在那幅詩箋上,瞳孔微微震顫。

  一開始,眾人還只看見前兩句,讚嘆這雪景寫得壯闊蒼茫,可讀到後兩句,心底猛地一震。

  漫天皚皚白雪,世人都嘆這如玉般的盛景,可又有誰看見風雪之下,茅屋之中,百姓在寒霜寒風裡苦苦煎熬。

  一時之間,四下鴉雀無聲。

  方才還在吟風弄月的書生們,盡數沉默。

  有人喃喃低語:「此詩……格局竟如此之大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寫雪,卻不止寫雪,寫的是天下蒼生啊。」

  方才那名吟誦詩作、洋洋自得的錦衣青年,站在原地,臉色一陣發白,對比之下,自己方才的詩句,只拘泥於個人際遇,格局高下立判。

  書童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捧起這張詩箋,快步登上高台,遞到無崖子手中。

  無崖子接過詩箋,目光落在字跡之上。

  這字自帶風骨,是難得的好字。

  他緩緩誦讀出聲,清朗的嗓音傳遍整個狀元樓廣場。

  「燕山飛雪覆千峰,萬里寒雲鎖九重。莫道人間皆玉色,幾多茅屋泣霜風。」

  讀完,他久久沒有言語。

  無崖子抬起頭,目光越過人山人海,直直望向台下那名青衫少年,聲音洪亮,響徹四方。

  「寫此詩者,上前答話。」

  全場轟然,萬千道目光齊刷刷聚在林玉娘身上。

  老者垂眸凝視紙上墨字,原本平和的眼底,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動容。

  他本以為,今日到場的學子,多半追逐風月文采,渴求功名富貴。

  卻不曾想,竟有一位少年,於漫天雪景之中,看見底層黎民的疾苦。

  全場目光如炬,齊齊落在林玉娘身上。

  她神色不改,從容從眾人間隙中走出,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石階。

  青衫被寒風掀起一角,身姿清挺,步履沉穩,不見半分侷促慌亂。


  走到高台之上,林玉娘拱手行禮,不卑不亢:「學生林朝見過先生。」

  無崖子放下手中詩箋,上下打量她片刻,目光如炬,仿佛要看透這少年皮囊之下藏著怎樣一副心腸。

  「這首詩,是你所作?」

  「是。」林玉娘應聲平靜。

  「好一個'莫道人間皆玉色,幾多茅屋泣霜風'。」無崖子緩緩念了一遍,指尖輕輕叩著桌面,「滿場學子,寫雪者,皆贊雪之潔白、雪之壯闊、雪之雅致。

  唯你一人,在漫天雪景里,看見了茅屋中的寒士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:「你為何寫雪,卻不寫雪?」

  這問題看似簡單,實則暗藏機鋒。

  台下眾人屏住呼吸,連角落裡那幾個人也豎起了耳朵。這一問,問的不僅是詩,更是林玉娘的心性、立場與來歷。

  林玉娘垂眸思忖片刻,再抬眼時,目光清澈坦蕩。

  「學生以為,文人之筆,當寫所見、寫所聞、寫所思,而非寫眾人皆寫之物。

  世人見雪,見的是瓊樓玉宇、銀裝素裹.

  可學生走在來清州的路上,途經城郊村落,見屋檐下有老者縮在牆角,身上薄衣擋不住寒風,瑟瑟發抖。

  雪落在達官貴人的花園裡是風景,落在百姓的茅屋上,便是雪上加霜。」

  她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隨風傳遍廣場。

  「學生不敢說自己心懷蒼生,只是見過那些人,便無法裝作看不見。」

  一席話落,台下鴉雀無聲。

  方才還在攀比辭藻的書生們,此刻面面相覷,有人面露愧色,有人低頭沉思。

  無崖子凝視她良久,原本平靜的眼底,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讚許。

  「好一個'見過那些人,便無法裝作看不見'。」他微微頷首,「老朽設此詩會,求的便是這句話。

  滿場才子,文章錦繡,可胸中裝的全是自己的功名仕途,無一人看見城外的百姓。」

  他抬手,從身側書桌上拿起一卷書,緩緩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何方人士?」

  林玉娘心中一凜。

  來了。

  無崖子這一問,看似隨口,實則是在盤問她的根底。

  台下那些未曾看見詩的學子,此刻也必定豎起耳朵,一字不漏地記下來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