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一切,都是他們自己親手逼出來的。
他們的偏心、縱容、涼薄,親手逼走了本本分分、溫順忍讓的田氏,親手斷送了楊家最豐厚的基業。
馮氏雙腿一軟,癱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,再也哭不出來半聲。
正廳之內,楊家眾人滿心悔恨、氣急攻心,卻終究只能眼睜睜看著,再也無力阻攔分毫。
田氏不再多看氣急敗壞的一眾楊家人,轉頭看向身側幾位衣冠華貴、氣度沉穩的富商,神色從容淡然,再無半分先前的隱忍怯懦。
「諸位今日肯前來作證、幫我脫身,田氏銘記於心。」
她微微抬手,聲音清亮坦蕩,響徹整座正廳。
「我大房名下,縣城正街鋪面十三間、城郊良田四千畝、城外莊子四座,都是兩千畝以上的莊子。
城內有三進宅院兩座、連帶庫房、農具、佃戶契約一應俱全,盡數作價變賣。
今日價高者得,當場立契,銀貨兩訖,絕不反悔!」
這話一出,在場幾名富商眼中皆是一亮。
誰都知道,楊天生前經商有道,留下的鋪面皆是縣城黃金地段,日日流水不斷。
良田肥沃豐產,年年穩收租糧。
宅院規整氣派、地段絕佳,是實打實的優質基業,無半點虛虧。
秦桂率先上前一步,笑意坦蕩,率先開價:「我出六萬八千兩白銀!全數打包收下!絕不壓價,今日即刻交割!」
這個價格已然十分厚道,遠超市面均價,算是給足了田氏顏面。
旁邊一名做糧行的富商立刻接話,毫不猶豫抬價:「秦兄厚道,但我更誠意!七萬四千兩!全部歸我!」
另一位綢緞莊老闆不甘落後,朗聲加碼:「八萬四千五百兩!田娘子放心,我當場帶足銀票,絕不拖延半分!」
價格一路攀升,聽得身後楊氏族老們心臟一陣陣抽痛,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們原先心裡暗自盤算——田氏一個婦道人家,無依無靠,到時候他們還能找藉口刁難、從中截留一筆。
可誰也沒想到,這些縣城富商爭相抬價,絲毫不讓!
馮氏死死攥緊衣角,指甲掐進掌心,疼得渾身發抖,眼睛通紅地盯著那些產業,恨不得衝上去阻攔。
那都是每年躺著就能收租的富貴基業啊!就這麼眼睜睜要被田氏盡數賣掉!
族長喉頭滾動,心口又痛又悔,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若是當初他們不偏袒楊奎,不步步逼死田氏母子,留住大房,楊家便能年年安穩富足、長久興旺。
可如今,一切都成了泡影!
這時,秦桂再度開口,直接霸氣封頂:「八萬五千兩!」
他語氣篤定,目光坦蕩:「所有產業我全數吃下!銀票即刻取出,當場過戶、當場公證,絕不拖拉,無需田娘子多費一絲心力!」
全場瞬間安靜。
其餘幾位富商互相看了一眼,皆是笑著搖頭不再加價。
八萬五千兩,已經是遠超行情,秦桂這哪裡是買產業,分明是成人之美、幫田氏徹底脫身!
田氏微微頷首,神色平靜無波:「秦公子出價最高,全數歸你。」
秦桂立刻示意隨從,一疊沉甸甸、工整嶄新的大額銀票當即奉上,擺在眾人眼前。
「銀票在此,盡數足額。」
田氏低頭掃過一眼,坦然接過,握在掌心。
輕飄飄一疊紙,卻壓著她亡夫一身血汗,也壓著她母子三人往後餘生的安穩自由。
她抬眼看向徹底僵住、面如死灰的楊家眾人,字字清冷決絕:
「今日當眾立契,產業盡數變賣,自此,大房與楊氏宗族,錢財兩清、人情兩斷、恩怨兩絕。」
「從今往後,我田氏、我一雙兒女,不再是楊家人。
楊家榮辱、宗族規矩、是非糾葛,再與我們母子無半點關係!」
秦桂立刻讓人拿出早已備好的買賣契約、公證憑據,筆墨俱全。
田氏提筆,指尖穩而堅定,落下自己的名字。
一筆落下,徹底斬斷數年委屈、數年隱忍、數年寄人籬下、任人欺凌的過往。
楊氏族老僵立當場,氣到渾身發抖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馮氏雙腿一軟,徹底癱坐在地,失聲痛哭,這一次,是真真切切、悔不當初的絕望大哭。
當初她要是不鼓動楊奎,他們這個家也不會散了。
這些都是大房明面上的家產,其實,值錢的東西都被田氏悄悄的賣了,足足賣了三十多萬兩銀子,銀子她都存進了錢莊裡。
有了這些銀錢,她和一雙兒女以後不管去哪裡都能過上富足生活。
兩日後,田氏帶著一雙兒女和忠僕們駕著六輛馬車一早就等在了渡口。
等林玉娘和無崖子主僕兩人到的時候,他們已經等了半個時辰了。
晨霧漫過渡口江面,水汽氤氳,微涼的秋風卷著細碎浪花,輕輕拍打著青石渡口。
四輛烏木馬車整齊停靠在岸邊,車輪裹著嶄新的棉布,車廂擦拭得一塵不染。
田家忠心的僕役僕從分立兩側,身姿端正,神色恭敬,無半分慌亂。
田氏一身素雅月白襦裙,髮髻規整,僅簪一支素玉銀簪,褪去了往日在楊家的隱忍卑微,眉眼間沉澱著歷經風雨後的沉靜從容。
短短兩日,變賣產業、斷絕楊氏宗族糾葛、清點細軟積蓄,她將所有紛亂瑣事處理得乾乾淨淨,斬斷了所有牽絆。
身旁一雙兒女安靜佇立,少年身姿挺拔,眉眼沉穩,早已褪去往日的怯懦。
少女眉眼清麗,氣質溫婉,姐弟二人皆是一身乾淨素衣,眼神澄澈堅定。
母子三人靜靜立在渡口,等候良久,卻無半分焦躁。
這兩日楊家果然不死心,族老與馮氏數次堵在宅門前哭鬧糾纏,或是出言威脅,想要反悔索回產業,甚至妄圖逼迫田氏分出銀錢。
可田氏早已手握官府公證契約,有理有據、不卑不亢,字字凌厲,將一眾貪得無厭的楊家人懟得啞口無言。
加之秦桂特意派人駐守宅院撐腰,楊家眾人忌憚富商勢力與官府文書,終究不敢硬來,只能灰溜溜離去,徒留滿心悔恨與不甘。
自此,世間再無仰人鼻息、任人欺凌的楊家大房媳婦,只有手握數十萬身家、自在坦蕩的田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