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裴元俊,想要從我身邊帶走團團圓圓,你想都別想,你若敢使什麼腌臢手段,我林玉娘定要你的命。」林玉娘眼神冰冷的看著裴元俊,渾身的氣勢,讓裴元俊後背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現在才發現,他對林玉娘了解的太少了。
這樣的氣勢,他就算在敵人將領身上也沒有她這樣凌然的氣勢。
團團緊緊攥著林玉娘的衣角,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,清澈的眼底沒有絲毫畏懼,只有全然的疏離與冰冷。
他抬眼看向狼狽不堪的裴元俊,稚嫩的聲音響徹喧鬧的人群:「你從未養我、護我、愛我,不配做我的父親。
我和阿娘、妹妹、爺爺奶奶一家人,過得很好,不需要你虛假的彌補,更不稀罕你的總兵府。」
一句孩童真言,徹底擊碎了裴元俊最後一絲執念與臉面。
裴元俊死死盯著眼前溫馨和睦的一家人,看著被眾人護在中心、耀眼奪目、人人稱頌的兒子。
看著從容清雅、處處勝過自己的顏聞卿,心底的嫉妒、不甘、悔恨與暴怒交織翻湧,幾乎將他吞噬。
他咬牙切齒,「好,你們好得很,有你們求本將軍的時候。」
撂下一句狠話,裴元俊再無半分顏面停留,轉身拂袖,帶著面色難堪的蘇曼,狼狽不堪地擠出人群,落荒離去。
喧鬧的人群漸漸平息,所有人看著裴家人的眼神,只剩敬佩與憐惜。
林玉娘低頭,溫柔抱緊一雙兒女,望著身邊守護自己的至親之人,眼底溫潤安定。
林玉娘這時,才想起無崖子幾人,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上前說道:「先生,不好意思,之前在外,實在是不便透露女兒身,請先生勿怪。」
無崖子擺擺手,「不怪,不怪,你的事情等會兒再說,老夫這肚子已經餓了許久了,有什麼事情,等吃飽了再說。」
林玉娘一想也是,他們一早就喝了一點白粥,這時的確餓了。
「爹娘,我們先回去,到家了我在給你們介紹這位先生。」
林玉娘可不想在這裡就介紹無崖子,畢竟,無崖子的號召力她可是見過的,貢院這麼多學子,她現在要是說出他是無崖子,他們一家以後怕是沒安靜日子過了。
田氏上前說道:「玉娘,我們先去找家客棧住下,等你把家裡的事情準備好了我再來找你。」
林玉娘點點頭,田氏帶著這麼多人,她家的確是住不下。
「行,我家就住桂花巷,你要是找我,來桂花巷。」
「好。」
很快,幾人就回到了家。
裴家客廳,林玉娘給眾人介紹,「這位是無崖子先生,是我為元修找的師傅,元修,還不顧過來拜師!!」
話音落下,堂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立在一旁的裴元修身形猛地一僵,一雙溫潤沉靜的眸子驟然睜大,眼底翻湧起難以置信的錯愕之色。
他方才進門便恭敬垂首,未曾仔細打量來客,只當是阿姐尋來的尋常飽學先生。
可此刻聽見「無崖子」三個字,那如雷貫耳的名號狠狠撞進心底,讓他整個人都懵了。
無崖子!
那是整個大同地界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曉的頂尖大儒!
此人學識冠絕一方,淡泊名利,四十歲前經常四處講學,四十歲後就常年隱居山野潛心治學,從不攀附權貴,更極少收徒。
多少世家權貴、寒門才子踏破門檻,只求能得先生一句點撥、一席教誨,皆是屢屢碰壁,連先生的面都難得一見。
便是城中官府大員、學府山長,想見無崖子一面,都需提前遞帖、誠心等候,誰敢妄想請動他親自出山,收為入室弟子?
裴元修心頭巨浪翻湧,怔怔抬眼,小心翼翼地望向端坐廳中的老者。
眼前的無崖子一身素色布衣,鬚髮微白,眉眼溫潤儒雅,周身自帶一股飽讀詩書的清逸風骨,目光平和淡然,卻藏著閱盡世事的深邃,單單靜坐於此,便自帶大儒風範,與傳聞中那位世外鴻儒分毫不差。
他心底滿是疑惑與震驚,萬千思緒纏繞心頭,久久無法平息。
阿姐素來沉穩顧家,一心護著全家安穩度日,平日裡從不張揚,更無半分攀附名流的心思。
他實在想不通,阿姐究竟是有何等機緣,又是費了多少心思,才能請動這位避世隱居、桃李滿天下的頂尖大儒,親自來家中做他的授業恩師?
這份恩情,這份機緣,實在太過厚重,厚重得讓他一時間手足無措,甚至不敢相信這份幸運會落在自己身上。
一旁的團團也似懂非懂地眨著眼睛,拽著妹妹圓圓的小手,好奇地盯著無崖子,似乎也察覺到這位先生和旁人不一樣。
裴滿山和陶氏一行人更是徹底怔住,彼此對視一眼,眼中皆是極致的震驚。
他們久居市井鄉野,也早早聽過無崖子的盛名,知道這位先生是大同最厲害的大儒,萬萬沒想到,玉娘竟然能將這般人物請回家,親自教導元修!
短暫的失神過後,裴元修迅速收斂心緒,心頭的震驚化作滿腔的敬重與滾燙的感激。
他深知,阿姐為了他的學業前程,定然默默付出了無數他不知道的心血。
自家中落難以來,阿姐一人扛起所有風雨,護著全家安穩,如今又為他求得這般絕世機緣,這份恩情,他此生無以為報。
裴元修不再遲疑,快步上前,身姿挺拔端正,對著無崖子深深躬身,行最為標準、最為恭敬的拜師大禮。
他雙膝跪地,姿態虔誠懇切,聲音清澈又堅定,帶著一絲難掩的動容:「學生裴元修,拜見先生!多謝先生垂憐,肯屈尊收我為徒。
學生定當潛心向學,勤勉刻苦,不負先生教誨,不負阿姐苦心!」
少年脊背筆直,眉眼澄澈堅毅,眼底滿是對學識的渴求,對恩師的敬重。
無崖子看著眼前品性端方、風骨清正的少年,眼中掠過一抹滿意的笑意,微微頷首,聲音溫和醇厚:「起來吧。老夫觀你心性純良、沉穩有度,是塊可塑之才。」
「但能不能成為我的弟子,老夫還要考教一番,若你能過了我的考驗,老夫就收你為徒。
若是沒有經過我的考驗,就算是看在你阿姐的面子上,我也不會收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