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般絕佳天資,這般通透心性,更是萬里無一的璞玉!
無崖子心中暗自長嘆,此番遠赴江都縣,他真是來對了!
本只是感念林玉娘大才,應允出山教導裴元修一人,卻未曾想機緣巧合,遇上了這般一雙絕世璧人叔侄。
得此兩徒,便是他晚年治學最大的幸事,足以勝過半生傳道授業的所有功績。
他眼底的讚賞化作極致的鄭重,收斂了臉上的笑意,神色莊重肅穆,目光牢牢落在身形挺拔的小小團團身上。
滿堂眾人見他神色轉變,皆是下意識屏息,屋內落針可聞,所有人都隱隱察覺到,有天大的機緣即將降臨。
就連沉穩內斂的顏聞卿,眼底也泛起一絲動容。
他方才便暗自感慨,裴家叔侄心性格局遠超常人,若日後入世,必能成為朝堂清流、濟世良臣,如今看來,老天果然不負良善之人,這般璞玉,終得大儒垂青。
林玉娘心頭輕輕顫動,望著自家沉靜淡然的孩兒,鼻尖微酸,眼眶溫熱。
旁人只知團團是五歲案首的神童,唯有她知曉,這孩子自小懂事早熟,從不驕縱張揚,今日能得當世大儒這般盛讚,是他憑自己的本心與聰慧換來的榮光。
只見無崖子往前踏出一步,對著小小的團團,以大儒之尊,坦然開口,字字千鈞,震徹滿堂:
「裴言辰,你天資卓絕,心性澄澈,守本心、棄浮華,小小年紀便有大儒風骨、濟世格局,是老夫此生所見最難得的璞玉。」
「老夫半生收徒只有三位,傳道四方,門下弟子遍布天下,卻始終未尋得一位可承我畢生道統、守我治學初心的關門傳人。」
林玉娘知道,無崖子有三位徒弟,門下弟子倒是不知曉有多少。
他語氣懇切而鄭重,目光滿是期許:「今日,老夫願破先例,破格收你為唯一關門弟子,傾畢生所學、傳畢生之道,護你成才、引你前路。你可願意拜我為師?」
一語落地,滿堂轟然震動!
眾人滿臉驚駭,個個瞠目結舌,呼吸都驟然停滯。
入室弟子已是天大殊榮,關門弟子,意義更是截然不同!
關門弟子,是師父最後一位、也是最看重的親傳弟子,意味著承襲衣缽、繼承道統,是無崖子畢生學識、畢生志向、畢生風骨的唯一傳承人!
誰也想不到,名震大同的頂尖大儒,竟要將這般至高無上的機緣,贈予一個年僅五歲的孩童!
裴元修站在一旁,眼底滿是震撼,隨即化為由衷的欣喜與祝福。
他深知先生學識高深、眼界卓絕,能成為先生的關門弟子,是千載難逢的造化。
團團清澈的眼眸微微一亮,卻無半分孩童驟然得勢的狂喜張揚。
他小小年紀,心性早已遠超同齡人,聽得懂關門弟子四個字的分量,也知曉這是先生莫大的信任與期許。
他沒有半分猶豫,上前一步,身姿挺得筆直,小小的身軀透著不容小覷的端正肅穆,對著無崖子深深屈膝,規規矩矩行了最正統、最虔誠的三跪九叩拜師大禮。
稚嫩卻沉穩的聲音,清晰堅定的響徹整座廳堂:「弟子裴言辰,拜見師尊!謝師尊垂愛,收我為關門弟子!
弟子此生定恪守本心,勤學篤行,承師尊道統,守治學赤誠,不負師尊厚望,不負此生所學!」
孩童的聲音清亮純粹,卻字字鏗鏘,擲地有聲。
一拜起落,禮數周全,心意赤誠。
無崖子看著跪地恭敬、風骨天成的小小少年,心中大喜過望,快步上前,親自俯身將他穩穩扶起。
他一手扶著年少的元修,一手牽著小小的言辰,一長一幼兩位弟子立在身側,一沉穩通透、一清純靈秀。
無崖子望著眼前和睦良善的裴家人,望著自己新收的兩位得意門生,眼底滿是坦蕩笑意與萬丈期許。
從今往後,他有衣缽可傳,大道有繼,薪火有人永續!
裴家其樂融融,客棧里的裴元俊氣得砸了房間裡的擺件。
蘇曼站在一旁看著他砸,直到裴元俊把房間裡所有的擺件都砸光了她才端著一杯茶上前安撫:「夫君,彆氣了,氣大傷身,我們一定有辦法的。」
裴元俊砸了一通,心中的氣也消了些,看著滿臉擔憂的蘇曼,他一把抱住了她,「對不起,讓你受委屈了。」
蘇曼聽見他說對不起,眼眶一下就紅了,大顆大顆的眼淚滑落臉頰。
裴元俊連忙幫她擦眼淚,「別哭了,以後,我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。」
蘇曼緊緊的抱住了他的腰,哽噎的說道:「夫君,我不委屈,只要夫君能認回兩個孩子,就算我受再大的委屈,曼兒也不覺得委屈。」
蘇曼想了想道:「明日我去家裡,好好和玉娘姐姐、爹娘他們談談,我相信,他們肯定會答應讓兩個孩子跟著我們的。」
「算了,就算你去了,他們也不會答應的,孩子怕是沒那麼容易要回來。」裴元俊心裡清楚,如今的林玉娘,可不是當初嫁給他時的那位林玉娘了。
「叩叩叩。」
一陣敲門聲響起。
「誰?」裴元俊問。
「將軍,是我。」趙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「出什麼事了?」
「將軍,裴滿貴父子求見。」
裴元俊本來心情就不好,聽見是裴滿貴父子來了,他更加煩躁了。
「讓他們回去吧,今日我不想見。」
「將軍,他們說有要事找將軍。」
「夫君,讓他們進來吧,正好,我們也問問,這麼多年,玉娘姐姐和爹娘弟妹他們的情況。」
裴元俊一想也是,「讓他們進來吧。」
一盞茶後,裴滿貴父子兩人走了進來。
裴元俊和蘇婉坐在上首,裴滿貴父子兩人見裴元俊夫妻兩人沒說話,父子兩人對視一眼後,連忙行禮,「草民參見將軍,參見將軍夫人。」
「滿貴叔不必多禮,這麼著急見我,可是有急事?」裴元俊神色淡淡的,並沒有請他們坐下的意思。
父子兩人也算是有眼色的人,知道裴元俊這是在和他們打官腔,兩人也不生氣,如今,裴氏一族可是全靠裴元俊這個正三品的將軍,他們不敢得罪,也不會得罪,受點委屈算不得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