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陳東在山上找了半天沒有找到，回村時已經中午了。
村里零星飄著炊煙，狗叫了兩聲，認出是他，又蔫蔫地縮了回去。
他推開院門，鐵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
「東子？是你嗎？」堂屋傳來陳母急切的聲音。
「嗯。」陳東聲音沙啞。
他拖著一身疲憊走進屋裡，陳母拄著拐杖迎出來：「咋樣？找著人沒？」
「沒。」陳東把頂門棍往牆角一丟，癱坐在長凳上，滿臉疲憊。
「沒找著？」陳母聲音拔高，「那可咋整？老吳今天就來領人，錢都談妥了！」
「我知道！」陳東低吼一聲，又急忙壓小，「娘，你小聲點，怕別人聽不見？」
陳母癟著嘴坐下：「那你說咋辦？一百八十塊啊，能買幾頭豬崽，蓋一間磚房！」
陳東沒吭聲，腦子飛速轉動。翠翠能跑哪兒去？山里？她有傷，跑不遠。別的村？她人生地不熟，誰敢收留？多半是躲在哪個山洞樹叢里，等天黑再逃。
「要不……晚上再找找？打著手電，她躲哪兒都能照見。」陳母試探著說。
「找個屁！」陳東煩躁揮手，「黑燈瞎火的，她真摔死了，我那一百八找誰要？」
話音剛落，院門外響起重重的敲門聲。
「咚咚咚！」
陳東一聽就緊張起來，起身走到門口：「誰？」
「我，老吳，吳建國！」
陳東拉開門，門外站著三個人。領頭的矮胖男人穿著藍色中山裝，拎著黑色提包，正是約好來領人的老吳。身後兩個年輕漢子，一瘦一壯，眼神都兇巴巴的看著陳東。
「吳、吳哥，咋今天就來了？」陳東強笑讓路，「快進來坐。」
老吳沒動，站在門口掃他一眼：「陳老弟，我聽說，你那貨跑了？」
陳東心裡暗罵，消息傳得這麼快。
「沒、沒跑……就是出去轉悠轉悠，一會兒就回。」
「轉悠？」老吳冷笑，「一個剛買回來的女人，轉悠大半天？你當我傻？」
身後瘦高漢子上前一步，語氣不善：「陳東，咱們說好今天交人，現在人沒影了，你耍我們？」
「不敢不敢！」陳東連忙擺手，「那丫頭就是迷路了，我已經讓人去找了，馬上就回！」
「放狗屁！」壯漢子啐了一口，「我們早進村打聽了，有人看見你帶人滿山搜，說那丫頭夜裡就跑了。陳東，你連個人都看不住，也敢做這買賣？」
陳東額頭冒汗，知道瞞不住，只能實話實說：「吳哥，兩位大哥，人是跑了，但絕對沒跑遠！她有傷，沒吃沒喝，肯定藏在附近山里。再給我半天，我多叫人搜山，一定把人找回來！」
老吳走進院子，另外兩人跟著關上大門。
陳母拄著拐杖出來張望，被陳東喝退回去。
老吳自顧坐在桌旁，把提包往桌上一放，兩個手下一左一右站定，像兩尊門神。
「陳東，看你人還算老實，我才信你。現在人跑了，你說怎麼算？」
「吳哥放心，我一定找回來！」陳東拍胸脯，「三天，就三天，我保證把人交到你手上！」
「三天？」瘦高漢子嗤笑，「三天她早跑縣城去了，真跑去公安局，咱們全都得進去！」
「不能不能！」陳東急道，「她一個字不識，根本不知道公安局在哪兒。她是自己逃婚跑出來的，哪敢報警？」
老吳沒說話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油燈在他臉上投下陰晴不定的光。
「陳東，一百八不是小錢。我們跑這一趟，吃住車費都是開銷。人沒了，損失誰擔？」
「我擔！」陳東咬牙，「你們先在村里住下，我全包。三天，找不回來，我賠你們五十塊損失費！」
「五十？你打發叫花子？」壯漢子不屑。
「那……八十？」陳東聲音都在抖。
老吳抬手制止，盯著他看了許久，直到陳東後背濕透。
「三天。」老吳終於開口，「三天後的這個時候，見不到人，這包里裝的就不是錢了。」
陳東聽出威脅，連連點頭：「明白，一定交人！」
「這三天，我們住哪兒？」
「住我家！」陳東連忙安排，把堂屋騰出，東屋讓給三人，自己睡堂屋。
等收拾妥當，已經午後。
陳東關上門，背靠門板長長吐氣，冷汗浸透了內衣。
三天。
找不回翠翠，不僅錢泡湯，還要倒賠，說不定還要挨頓狠揍。老吳那幾個人，一看就不是好惹的。
他坐在炕沿，摸出半包煙點上，辣氣沖腦，才稍微冷靜。
翠翠能去哪兒？
今天搜過的枯井、山洞、樹林都沒人。她有傷，不可能跑遠，一定還藏在某個隱蔽地方，等著風頭過去。
下午就發動全村能動的男人，二三十人，把周圍十里山一寸寸翻一遍，不信挖不出來。
他狠狠吸完煙，碾滅菸頭，躺下來閉目養神。
睡一會兒，養足精神，下午還有一場硬仗。
堂屋裡，老吳三人並沒睡。
瘦高個低聲道：「吳哥，真信他能找回來？」
「信不信無所謂，住幾天，吃喝他管，不虧。」
「找不回來呢？」壯漢子問。
老吳沉默片刻，冷笑一聲：「找不回來就讓他賠錢。拿不出錢，他這三間土房，拆了賣木料磚瓦，也夠抵一部分。」
另外兩人低笑起來，聲音在昏暗屋裡，傳到陳東耳朵里。
院外，陳母站在門口聽了很久，才慢慢轉身回屋，輕輕關上了門。
下午，陳東吃過午飯，立刻帶人進山，漫山遍野搜尋。
「東叔，找大半天了，連個影子都沒有，那丫頭不會真摔死了吧？」
是同村陳大牛的聲音，帶著不耐煩。
翠翠心猛地一緊，立刻放下紅薯，輕手輕腳挪到洞口，透過藤蔓縫隙往外望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