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躡手躡腳地挪到雞窩旁,輕輕將籮筐翻過來,穩穩地扣在自己身上。籮筐上留著細小的縫隙,既能看清外面的動靜,又能順暢呼吸。她慢慢挪動著身體,一點點挪到院子角落的柴堆旁,這裡堆滿了枯枝敗葉,平日裡根本沒人會留意。
剛藏好,就聽見前院傳來老太太的聲音:「老頭子,陳東他們走了?」
「是走了,可陳大牛還躲在草垛後面盯著呢。」李老三的聲音里滿是焦急。
「這可如何是好!」老太太急得聲音都發顫,「那丫頭還躲在柴垛後面,得趕緊讓她走啊!」
「走不了了,外面有人盯著,一出去就會被發現。」
「那……那讓她趕緊進屋,躲在裡屋?」
「更不行!陳東馬上就會帶著人回來搜查,進屋只會被抓個正著!」
老兩口在前院急得團團轉,不知所措。翠翠躲在籮筐里,緊緊捂著嘴巴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叫聲,伴隨著雜亂沉重的腳步聲,越來越近。
陳東回來了!還帶了一大群人!
翠翠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她透過籮筐的縫隙往外看,只見陳東領著老吳三人,還有陳二牛、王柱子,一個個氣勢洶洶,徑直朝著李老三家衝來。
「李老三,趕緊開門!」陳東一腳踹在籬笆門上,破舊的院門劇烈晃動,眼看就要散架。
李老三連忙跑過去開門,臉色慘白:「陳東,你怎麼又回來了?」
「搜屋!」陳東一把推開他,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衝進院子,厲聲吩咐,「給我仔細搜!犄角旮旯都別放過,一定要把人找出來!」
老吳三人立刻分頭行動,瘦高個徑直衝進屋裡翻找,敦實漢子在院子裡四處扒拉,老吳則背著手站在院子中央,眼神陰冷地掃視著四周。
李老太太想上前阻攔,卻被陳東一把狠狠推開:「滾開!再敢多管閒事,連你一起收拾!」
翠翠躲在籮筐里,渾身僵硬,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她能清晰地聽到腳步聲在院子裡來回走動,聽到翻動柴垛的窸窣聲,聽到雞被嚇得亂飛的撲棱聲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離她藏身的柴堆越來越近。
敦實漢子走到柴堆旁,拿著一根木棍,用力扒拉著上面的枯枝,木棍好幾次差點戳到扣著她的籮筐,翠翠嚇得心臟驟停,渾身冒冷汗。
好在敦實漢子並沒有發現異常,扒拉了幾下,便轉身去搜查雞窩了。
翠翠剛稍稍鬆了口氣,就聽見屋裡傳來瘦高個的喊聲:「東叔,這裡有發現!」
院子裡的人瞬間全都衝進了屋裡。
翠翠透過縫隙看去,只見瘦高個手裡拿著一根紅色的頭繩,那是她被陳東強行娶回家那天,劉梅幫她扎在頭髮上的,早上慌亂逃跑時,不小心遺落在了屋裡。
「這是什麼?」陳東一把搶過頭繩,舉到李老三面前,怒聲質問,「這是年輕姑娘用的東西!李老三,你還有什麼話好說?」
李老三嚇得臉色慘白,雙腿發軟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李老太太還想強行辯解:「那……那是我年輕時候用的……」
「放屁!」陳東氣得將頭繩狠狠摔在她臉上,暴怒道,「你都多大年紀了,還會用這種紅頭繩?」
老吳緩緩走上前,眼神冰冷,語氣強硬:「李老三,乖乖把人交出來,那三十塊錢照樣給你。要是不交,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!」
李老三看著眼前凶神惡煞的一群人,雙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地上,聲音顫抖著說道:「我……我說……那丫頭……昨晚半夜……自己跑了……」
「跑了?跑到哪裡去了?」陳東急忙追問。
「不……不知道……她只說要去白石鎮……」
「什麼時候跑的?」
「半……半夜的時候……」
陳東和老吳對視一眼,老吳當即點頭,厲聲說道:「追!立刻往白石鎮的方向追!」
一群人浩浩蕩蕩,呼啦啦地衝出院子,馬不停蹄地朝著東邊追去。
院子裡只剩下李老三和老太太,兩人癱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,半天緩不過神。
翠翠躲在籮筐里,一動不動,靜靜等了許久,直到確定所有人都徹底走遠,才小心翼翼地從籮筐底下爬了出來。
她走到癱坐在地上的老兩口面前,撲通一聲跪下,重重磕了一個頭,含淚說道:「李大爺,李大娘,對不起,是我連累了你們。」
李老太太連忙掙扎著起身,伸手扶起她:「傻孩子,快起來,別說這些話。他們全都往東追去了,你趕緊走,往西邊走!西邊有一條偏僻的小路,直通後山,翻過後山就是別的縣,陳東就算找破天,也找不到你!」
翠翠含著淚,用力點了點頭。她從懷裡掏出那三塊錢,執意塞回老太太手裡:「大娘,這錢我不能要,你們已經救了我的命,我不能再拿你們的血汗錢。」
「讓你拿著就拿著!」老太太又把錢塞回她的口袋,語氣堅定,「路上處處都要花錢,趕緊走!再耽擱下去,他們要是發現追錯了方向,返回來就來不及了!」
翠翠不再推辭,把錢緊緊揣在懷裡,對著老兩口又重重磕了一個頭,轉身從後門跑了出去。
西邊是連綿起伏的群山,山腳下蜿蜒著一條狹窄的羊腸小道,一直伸向深山之中。翠翠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李老三家的院子,又朝東邊望去,只見塵土飛揚,陳東一行人正朝著錯誤的方向拼命追趕。
她狠狠咬了咬嘴唇,不再有絲毫猶豫,轉身踏上了西邊的小路,一步一步,朝著深山走去。
這一次,她再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