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李老三家的院子裡,煤油燈的光在寒風裡搖搖晃晃,隨時都要滅。
陳東一腳踹翻院角的破水缸,缸里的水灑了一地,落在凍土上,立馬結了冰。「老東西,你再說一遍?!」
李老三癱坐在門檻上,渾身抖個不停。李老太太想上前求情,被王柱子一把推開,踉蹌著撞在柴垛上。
「陳東,你聽我解釋……那丫頭,她真的往西跑了……」李老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放屁!」陳東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,「老子把白石鎮翻了個遍,問遍了所有人,沒一個見過她!車站的人也說沒見過,你告訴我,她長翅膀飛了?!」
「可……可能走的山裡小路……」李老三的臉憋得發紫。
「小路?」陳東冷笑一聲,「她腳上帶著傷,走三十里路都費勁,還敢繞小路?李老三,你真當我是傻子好糊弄?」
他鬆開手,李老三直接跌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陳東在院子裡來回踱步,跟被困住的野獸一樣煩躁。老吳三個人靠在牆上,冷眼瞧著,瘦高個在剔牙,敦實漢子把玩著手裡的匕首,老吳則抽著煙,煙霧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。
「東叔,」陳大牛小聲開口,「要不……搜搜他家?說不定那丫頭還藏在這兒沒走……」
「搜!」陳東大手一揮。
陳大牛和陳二牛立馬衝進屋裡,緊接著就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,破衣櫃被拽倒,米缸被掀翻,連炕席都被掀起來檢查。李老太太想上前阻攔,被王柱子一巴掌扇在臉上,踉踉蹌蹌退到牆根。
「沒找到。」陳大牛出來搖了搖頭。
陳東眯起眼睛,走到李老三面前蹲下來:「李叔,咱們都是鄉里鄉親的,我不想動粗。但你今天要是不說實話……」他從後腰抽出那根頂門棍,狠狠杵在地上,「我就打斷你的腿,讓你也嘗嘗跛腳的滋味。」
李老三嚇得魂都快沒了:「別……別……我說,我全說……」
「快說!」
「她……她確實往西跑了,可……可不是去翻後山……」李老三哭喪著臉,「我老伴……我老伴給了她乾糧,讓她往西走,說翻過後山就是別的縣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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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陰得能滴出水來:「是你們給她指的路?還給了她吃的?」
「是……是我們……」
「為什麼?」陳東的聲音冷得跟冰一樣,「那三十塊錢不想要了?」
「陳東,那丫頭實在太可憐了……」李老太太捂著臉哭,「渾身是傷,凍得都快沒氣了,我們……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啊!」
「見死不救?」陳東站起身,走到李老太太跟前,「那丫頭是我花三百塊買回來的媳婦!你們偷偷放跑她,就是偷我的東西!」
他轉頭看向老吳:「吳哥,你都聽見了,這老兩口放跑了我媳婦,這筆帳怎麼算?」
陳東咬了咬牙,對王柱子說:「柱子,你留在這兒看著他們。大牛、二牛,跟我去追!」
「東叔,天都黑透了……」陳大牛有些猶豫。
「黑了也得追!」陳東吼道,「她腳上有傷,走不快,現在追還來得及!」
「西邊那麼大,咱們往哪兒追?」敦實漢子開口問。
陳東想了想,盯著李老三問:「她具體往哪個方向走的?」
「就……就村西頭那條上山的小路……」李老三連忙回答。
「路上有啥記號?她說過什麼話?」
「沒……沒說啥,就說謝謝我們,說她是張村的,爹娘都沒了……」
「張村?」陳東皺起眉頭,張村離這兒三十里路,那丫頭怎麼會從張村來?難道她說的全是假話?
「她還說別的了嗎?」陳東逼問道。
「真……真沒有了……」李老三不停搖頭,「就吃了點東西,喝了藥,半夜就走了……」
陳東盯著他看了半天,確定問不出更多話了,才轉身對眾人說:「走!順著小路追!」
一行人衝出院子,瞬間消失在夜色里。
王柱子搬了把破椅子坐在院子裡,蹺著二郎腿,手裡把玩著匕首,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「老實待著,別耍花招。」他瞥了李老三老兩口一眼,冷聲說道。
李老太太扶起李老三,兩人相互攙扶著坐在門檻上,唉聲嘆氣,煤油燈的光映著他們蒼老的臉,滿是愁苦和無奈。
西邊的山路,在月光下像一條灰白的帶子,彎彎曲曲伸向漆黑的山裡。
陳東打著手電筒走在最前面,光柱在崎嶇的路面上晃來晃去,其他人跟在後面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。夜裡的山路比白天更難走,凍土被夜霜一打,滑得跟抹了油一樣。陳二牛不小心摔了一跤,膝蓋磕在石頭上,疼得齜牙咧嘴。
「東叔,這麼找不是辦法。」陳大牛喘著粗氣說,「黑燈瞎火的,那丫頭隨便往草窩裡一躲,咱們找一年都找不著。」
「那你說咋辦?」陳東煩躁地問。
陳大牛想了想:「咱們分成兩組,一組順著大路追,一組在附近搜。她腳有傷,肯定走不遠,就藏在這附近。」
陳東覺得這話有道理,轉頭對老吳說:「吳哥,你帶柱子、二牛順著路追,我跟大牛在附近搜。」
老吳點了點頭:「行,天亮之前在這兒匯合。」
兩隊人立馬分開行動。
陳東和陳大牛離開主路,鑽進了旁邊的樹林。樹林裡更黑,手電筒的光只能照到一小片地方,他們扒開齊腰深的枯草,挨個檢查大樹後面、石頭縫、甚至野獸的洞穴,能藏人的地方全找了一遍。
可什麼都沒找到。
「東叔,你看這兒!」陳大牛突然蹲下身,用手電筒照著地面。
陳東湊過去一看,地上有幾個模糊的小腳印,淺淺的,腳印邊緣已經結了一層薄霜。
「是那丫頭的腳印!」陳東一下子來了精神,「腳印還很新鮮,霜都沒完全蓋住,她剛從這兒過去沒多久!」
兩人順著腳印往前追,腳印時斷時續,有時候清楚,有時候模糊,一看就是走路的人已經累壞了,腳步都站不穩。
追了大概半個小時,腳印在一個岔路口亂了,一條路繼續往西上山,另一條路往北拐進了山谷。
「她分開走了?」陳大牛問道。
陳東蹲下來仔細看,往西的腳印更深,往北的更淺,他用手摸了摸泥土,往北的腳印邊緣還有點軟,往西的早就凍硬了。
「她先往西走了一段,又掉頭往北了,往北的腳印更新。」陳東立馬判斷出來。
「為啥要掉頭回來?」
陳東琢磨了一下:「要麼是路太難走,要麼……那邊有她熟悉的地方。」
「熟悉的地方?」陳大牛愣了,「這荒山野嶺的,她能熟悉哪兒?」
陳東沒說話,臉色卻變了,他突然想到一個地方——那個山洞,那條地道。
難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