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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王柱子攔路

2026-09-21 20:40:45 作者: 逍遙王爺駕到

  「走,我送你到河邊。」老趙頭說著,率先往山下走。

  兩人很快下了山,走到河邊。河面不算寬,可水流很急,河上搭著一座簡陋的木橋,走上去晃晃悠悠的。

  「過了橋,一直往西走,二十里外有個小鎮。」老趙頭仔細叮囑她,「到了鎮上,找個力所能及的活兒干,好好安頓下來,別再輕易相信別人。」

  翠翠用力點頭,看著老趙頭,心裡千言萬語,最後只匯成一句:「大叔,真的太謝謝你了,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。」

  老趙頭擺了擺手:「別說這些,趕緊走。記住,一定要活下去,活出個人樣來。」

  翠翠重重點頭,轉身走上木橋,木板被踩得吱呀作響,她一步一步,走得格外穩。

  走到橋中央,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,老趙頭還站在河邊,朝著她揮手。

  翠翠也抬起手,揮了揮,然後轉過身,再也沒有回頭,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橋的這一頭,是她不堪回首的過去,是無盡的苦難,是絕望的深淵。

  橋的那一頭,是她從未奢望過的未來,是滿滿的希望,是全新的人生。

  

  她一步一步,堅定地走向那個屬於自己的新世界。

  河岸邊,老趙頭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,喃喃自語:「小鳳,要是當年,也有人能拉你一把,你是不是也能好好活下來,過上好日子?」

  山風呼嘯而過,吹過山林,像是一聲嘆息,又像是一句無聲的祝福。

  翠翠過了木橋,站在對岸的土地上,最後回頭看了一眼,老趙頭已經轉身離開了,背影慢慢消失在樹林裡,再也看不見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轉過身,朝著西邊的小鎮,邁開腳步,堅定地往前走。

  前方的路,還很長很長,可這一次,她再也不是那個孤苦無依、任人欺負的翠翠了。

  只是她不知道,在她看不見的前方,早就有人布下了一張大網,正靜靜等著她,自投羅網……

  翠翠好不容易過了橋,腳一踏上對岸凍得硬邦邦的土地,腿立馬就軟了,膝蓋狠狠磕在凍土上,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。她趴在地上喘了好半天,才掙扎著爬起來,伸手拍掉棉褲上沾的冰碴子。

  終於逃出來了。

  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就跟滾燙的開水似的,從心口直往上涌,燙得她眼睛發酸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,橋那頭,老趙頭穿著破羊皮襖的身影,早就沒了蹤影。

  那座山,整整困了她多日的山,這會兒隱在鉛灰色的天底下,只露個模模糊糊的輪廓,活像一頭趴著不動的巨獸。她心裡清楚,這巨獸肚子裡,有陳東揮不完的棍棒,有老吳陰惻惻的眼神,還有那群把她當牲口一樣,轉來賣去的黑心人。

  可不管咋說,她總算逃出來了。

  自由了。

  這倆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,竟燙得她嘴都發緊。她張張嘴,想大喊一聲,想痛痛快快哭一場,想對著空蕩蕩的田野笑出聲,可到最後,只是嘴唇無聲地動了動,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。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死了,干疼得厲害。

  她緊了緊肩上的破布包,包裹不大,裡面裝著老趙頭給的最後三塊玉米餅、一小塊臘肉,還有她僅有的那點破家當——一把鏽了的小刀、半盒火柴、兩根燒剩的蠟燭頭、一個豁了口的破碗、針線包,還有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。

  腳踝還隱隱作痛,走路一瘸一拐的,可好歹能挪動步子。她辨了辨方向,老趙頭說了,往西走二十里,有個劉家鎮,那裡人多,好藏身。

  二十里地,她在心裡盤算了下。以前在張家村,她最遠也就走到過十里外的集市,這二十里,得走多久?咬咬牙走快點,天黑前應該能趕到吧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像刀子似的,颳得肺管子生疼,裡頭混著泥土、枯草,還有遠處燒秸稈的煙味。這的空氣跟山那邊沒啥兩樣,可聞著就是舒心,起碼,沒有陳東那雙通紅嚇人的眼睛盯著她,沒有老吳那張陰森森的臉在眼前晃。

  她邁開步子,順著土路往前走。這條路窄得很,勉強能過一輛牛車,路面凍得硬邦邦,坑坑窪窪的,還積著沒化乾淨的殘雪。天陰得嚇人,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下來,跟一塊巨大的濕布扣在頭頂,看著隨時都要塌下來。

  就這麼走了一個多小時,太陽始終沒露過臉,天色反倒越來越暗,風也越刮越猛,捲起地上的冰渣子,打在臉上生疼。翠翠把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拉了拉,只露出兩隻眼睛,埋著頭一個勁往前走。


  腿漸漸酸得抬不動,腳踝的疼也越來越明顯。她停下腳步,從布包里摸出一塊玉米餅,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。餅早凍得硬邦邦,嚼起來跟木頭渣子沒兩樣,她費勁地嚼著,就著地上的雪水往下咽。胃裡好歹填了點東西,可隨之而來的,是更強烈的飢餓感,這一丁點吃食,根本填不飽餓了五天的肚子。

  得省著點吃。她小心翼翼把剩下的餅包好,重新揣進懷裡,貼著胸口放,想用自己的體溫把餅焐熱。

  歇了口氣,又接著往前走。

  又走了半個多小時,遠遠瞧見路邊草叢裡蹲著個人。

  翠翠的心猛地一緊,腳步下意識就慢了。她眯起眼睛,用手搭在額頭上擋風,仔細一看,是個男人,穿著舊軍裝,外面套著件破棉襖,背對著她,蹲在草叢裡低著頭,像是在抽菸。那背影,那蹲在地上的姿勢,她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
  是柱子,王柱子!

  他是陳東的鄰居侄子,幾天前,就是他帶著麻繩和棍棒,在山裡追得她走投無路,那會兒他跑在最前頭,差一點就在枯井邊把她抓住了。

  翠翠渾身的血瞬間涼透了,她立馬轉身想往回跑,可腿跟灌了鉛似的,半步都挪不動。跑?往哪跑?回頭是木橋,過了橋就是那座吃人似的山,山里照樣不安全。再說柱子既然在這,說不定陳東和老吳,就在附近藏著!

  就這麼猶豫的幾秒鐘,柱子像是察覺到了動靜,猛地轉過頭來。

  四目相對。

  兩人隔著三十來步,中間飄著紛紛揚揚的雪沫,翠翠把他的臉看得清清楚楚,二十出頭的年紀,方臉盤,濃眉毛,嘴唇上長著一圈軟乎乎的鬍子。他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,緊接著就露出一副複雜的神情,沒有兇狠,沒有貪婪,反倒像是為難,又帶著點愧疚。

  他站起身,隨手扔了手裡的菸頭,菸頭落在雪地里,「嗤」的一聲就滅了,冒起一縷細細的青煙。隨後,他朝著翠翠走了過來。

  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

  翠翠的手趕緊伸進懷裡,緊緊攥住那把磨過的小刀,冰涼的刀刃貼著手心,總算給了她一丁點可憐的安全感。她往後退了兩步,後背死死抵在路邊的土坎上,再也沒處可退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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