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建坡家住在鎮西頭,離木材廠不算遠,步行二十多分鐘就到了。院子裡是三間青磚瓦房,院牆爬著乾枯的藤蔓,院角種著一棵老棗樹,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,透著幾分過年的冷清。
剛推開院門,屋裡就傳來一個溫和慈祥的女聲:「是建坡回來了吧?」
翠翠抬眼望去,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婦人從屋裡走出來。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面容和善,只是眼睛有些渾濁,看人時總要微微眯起眼睛。
「娘,這是翠翠,我廠里的工友。」肖建坡連忙上前介紹,又轉頭對翠翠說,「翠翠,這是我娘。」
「肖大娘好。」翠翠連忙微微躬身,禮貌地打招呼。
肖大娘上下打量了翠翠一番,臉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:「好孩子,快進屋,外頭天冷風大,別凍著了。」
屋裡燒著土炕,一進門就暖意融融。堂屋收拾得乾乾淨淨,八仙桌上鋪著碎花塑料布,牆上貼著幾張舊年畫,雖然邊角有些磨損,卻貼得平平整整,看得出主人家的勤快。
「翠翠家離得遠,過年沒地方去,我就帶她回來住幾天,熱鬧熱鬧。」肖建坡一邊放下手裡的東西,一邊跟母親解釋。
肖大娘拉著翠翠的手,讓她在炕沿上坐下,笑著說道:「來得正好,家裡就我跟建坡娘倆,冷清得很,你來了,家裡就有生氣了。」
她的手掌很粗糙,布滿了幹活留下的繭子,卻格外溫暖。翠翠心裡一暖,輕聲說道:「多謝大娘,給您添麻煩了。」
「麻煩什麼,都是孩子家。」肖大娘笑得和藹,「我這眼睛不太好,幹活慢,你來了,剛好能跟我說說話,搭把手。」
正說著,院門外又響起敲門聲,肖建坡起身去開門,是鄰居王嬸,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炸丸子:「建坡娘,聽說你家來客人了?我剛炸了丸子,給你們端一碗,添個年菜。」
「哎呀,這多不好意思,讓你破費了。」肖大娘連忙接過碗。
「鄰里鄰居的,客氣啥。」王嬸笑著往屋裡探頭,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炕邊的翠翠,眼睛瞬間亮了,湊過來打趣,「喲,這姑娘長得真俊!建坡啊,這是你對象?」
肖建坡瞬間紅了臉,連忙擺手:「王嬸,可別亂說,就是廠里的工友。」
王嬸嘿嘿一笑,也沒多追問,又拉著翠翠說了幾句閒話,才轉身離開。
肖大娘把炸丸子倒進自家碗裡,洗乾淨空碗,轉頭對翠翠說:「你王嬸人就是熱心,就是嘴快,愛說句玩笑話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「大娘,我不介意的。」翠翠輕輕搖頭。
中午,肖大娘做了家常便飯,玉米面窩頭,熱乎乎的白菜燉粉條,還有王嬸送的炸丸子。飯菜不算豐盛,卻吃著格外暖心可口。翠翠主動幫忙擺碗筷、盛飯,動作麻利自然,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。
「翠翠這孩子,手真巧,活兒做得利落。」肖大娘看著擺得整整齊齊的碗筷,忍不住開口誇讚。
「在食堂幫忙,做慣了這些。」翠翠靦腆地回答。
「聽建坡說,你在廠里食堂幹活?累不累啊?」肖大娘關切地問道。
「不累,比在老家輕鬆多了。」翠翠實話實說,在廠里有活兒干、有飯吃,不用再看人臉色受委屈,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日子。
肖大娘點了點頭,沒再多問,吃飯的時候,不停往翠翠碗裡夾菜:「多吃點,看你瘦的,得好好補補。」
肖建坡坐在一旁,看著母親和翠翠相處融洽,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。這個家,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溫馨熱鬧的氣氛了。
吃完飯,翠翠搶著收拾碗筷、洗碗。肖大娘也沒攔著,坐在灶台邊燒火,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
「翠翠老家是哪的啊?」
「北邊張村的。」
「爹娘身體都還好吧?」
翠翠手裡的碗筷頓了一下,眼神暗了暗,低聲回道:「親娘走得早,爹……爹在老家。」
肖大娘聽出了她語氣里的難過,便不再多問,轉而說起自家的事:「建坡他爹走得早,我就這麼一個兒子,他在木材廠幹活,踏實肯干,就是性子太老實,嘴笨不會說話,你平日裡多擔待。」
「建坡哥人特別好,很照顧我。」翠翠小聲說道。
肖大娘看著她,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「老實人有老實人的福氣,踏實過日子比啥都強。」
碗筷洗好後,肖建坡說要去鎮上置辦點年貨。肖大娘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一層層打開,裡面是攢下的零錢,不由分說地塞給兒子:「拿著,買點肉,再掛點鞭炮,過年要有過年的樣子。」
「娘,我自己有錢,你留著花。」肖建坡不肯接。
「你的錢是你的,這是娘的心意。」肖大娘硬是把錢塞進他兜里。
翠翠見狀,也從包袱里拿出五塊錢,遞到肖建坡面前:「建坡哥,這個你也拿著,算我一份。」
肖建坡看著她認真的眼神,知道推辭不過,只好收下了。
兩人剛要出門,肖大娘突然叫住翠翠,笑著說:「翠翠,晚上你回來,大娘給你裁塊布,做件新衣服。」
翠翠一下子愣住了,連忙擺手:「大娘,不用麻煩的,我有衣服穿。」
「過年呢,哪能不穿件新衣裳。」肖大娘語氣格外堅定,臉上的笑容溫暖慈祥,「就這麼說定了,大娘給你做。」
翠翠鼻子一酸,眼眶瞬間濕潤,用力點了點頭:「謝謝大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