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東連忙從懷裡掏出三百塊錢，仔仔細細數了一遍，雙手遞給老吳。老吳接過錢，數都沒數就揣進懷裡，轉頭對小芳說：「小芳，今晚我把你送到陳老弟家。」
小芳站起身，默默跟在老吳身後，往茶館外走。走到門口，老吳忽然回頭叫住陳東：「陳老弟，有句話得跟你說清楚，今天臘月二十八，按咱鄉下的規矩，新娘子得晚上進門，吉利。再說大白天的，姑娘家跟你回去，惹人閒話，你先回家收拾準備，晚上八點，我讓人把小芳給你送到家。」
陳東心裡有些疑惑，可轉念一想，老吳是怕買賣媳婦的事傳出去，便也沒多想，連連點頭：「行，吳哥，我晚上在家等著。」
他滿心歡喜地往家走，一路上，腦子裡全是小芳清秀的模樣、溫柔的聲音。三百塊錢，娶這麼一個漂亮溫順的媳婦，太值了！
一進家門，陳東就興奮地衝著屋裡喊：「娘，成了！成了！是個二十歲的漂亮姑娘，叫小芳，晚上就送過來！」
陳母從屋裡走出來，一臉將信將疑：「真有你說的那麼好？別是又被騙了。」
「真的，我親眼見的，錯不了！」陳東拉著母親，語氣激動，「娘，咱趕緊收拾屋子，貼喜字，鋪新被褥，晚上人家就來了！」
母子倆立刻忙活起來，掃屋子、貼紅喜字、鋪嶄新的被褥。陳東還把平日裡攢著買煙的錢拿出來，跑到村里小賣部買了二兩糖塊，準備等媳婦進門，招待村裡的街坊鄰居。
轉眼到了晚上八點，天徹底黑透了，村子裡靜悄悄的，只有幾聲零星的狗叫聲。
院門外終於響起了敲門聲，陳東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開門。門外站著老吳手下那個瘦高個男人，身後跟著一個披著紅蓋頭、穿著紅棉襖的人，看身形，確實是個女子。
「人給你送來了，」瘦高個語氣冷淡，「吳哥讓我帶話，錢貨兩清，以後互不相干，人你自己看好，跑了丟了，都跟我們沒關係！」
「是是是，多謝吳哥，麻煩你了！」陳東連連點頭道謝，滿心滿眼都是蓋著紅蓋頭的新娘。
瘦高個沒再多說，轉身就走了。陳東趕緊關上院門，牽著新娘走進屋裡。陳母連忙點上煤油燈，昏黃的燈光灑在新娘身上，映得紅蓋頭格外鮮艷。
「小芳，到家了，別害怕。」陳東輕聲說道，語氣里滿是期待。
新娘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陳母走上前，笑著說道：「孩子，一路辛苦了，把蓋頭掀了，喝口熱水歇歇。」
新娘緩緩伸出手，慢慢掀開了頭上的紅蓋頭。
看清那張臉的瞬間，陳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眼神里的歡喜徹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和難以置信。
紅蓋頭下，根本不是白天那個年輕漂亮的小芳！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皮膚粗糙黝黑，眼角布滿了深深的皺紋，頭髮都白了一半，看著蒼老又潑辣。
「你……你是誰？！」陳東聲音都在發抖，渾身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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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抬眼看向他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，語氣蠻橫：「我是你媳婦啊，咋，不認識了？」
「你不是小芳！小芳呢？！」陳東瞬間急了，衝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歇斯底里地喊，「老吳呢？他是不是騙我？！」
「什么小芳大芳的，我可不知道。」女人用力甩開他的手，一臉不屑，「吳老闆收了你的錢，把我賣給你當媳婦，從今往後，我就是你陳家的人，我叫桂香。」
陳東如遭雷擊，呆愣愣地站在原地，半天緩不過神。他轉頭看向陳母，陳母也徹底傻了眼，手裡端著的煤油燈都差點摔在地上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陳東喃喃自語，眼神空洞，「我明明親眼看到的是二十歲的小芳，怎麼會變成你……」
「二十歲的大姑娘？」桂香嗤笑一聲，語氣滿是嘲諷，「你也不看看自己啥條件，一個窮光棍，還想娶年輕姑娘？吳老闆說了，能娶上我，就偷著樂吧，別挑三揀四的！」
陳東氣得渾身發抖，轉身就往門外沖：「我去找老吳算帳！我要退錢！」
「退錢？你做夢！」桂香一把攔住他，雙手叉腰，蠻橫地吼道，「錢人家早就收了，人你也接了，現在想反悔？我告訴你，今晚我就住這兒了，你要是敢不認這門親事，我就去村里大喊大叫，說你騙婚，讓你在村里抬不起頭！」
陳東看著她撒潑耍賴的樣子，又看看一旁臉色蒼白、急得落淚的母親，雙腿一軟，直接癱坐在了地上。
完了，徹底完了！
三百塊血汗錢，竟然買回來一個四十多歲的潑婦！老吳從頭到尾都在騙他，找了個年輕姑娘演戲，最後用調包計，把這個女人塞給了他！不用想也知道，這個桂香，肯定是跟老吳一夥的！
「東子，咱……咱認命吧……」陳母顫抖著聲音，淚水不停地往下掉，事到如今，她們根本沒有半點辦法。
「娘，我不認！」陳東紅著眼睛，嘶吼道，「我要去報警，我要告他！」
「報警？你去啊！」桂香一臉不屑，冷笑連連，「你自己花錢買媳婦，本身就犯法，警察來了，先把你抓起來，看你還敢不敢囂張！」
陳東瞬間啞口無言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是啊，買賣人口是犯法的，他要是真報了警，自己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。
他癱坐在地上，絕望地看著眼前的桂香。她滿臉橫肉，眼神刁鑽，一舉一動都透著潑辣，這哪裡是娶媳婦，分明是請回來一個祖宗！
桂香卻不管他的絕望，自顧自地在屋裡轉了一圈，摸摸新被褥，看看牆上的紅喜字，滿意地點點頭：「雖說家裡窮了點，但還算能住人。以後我就叫桂香，你好好跟我過日子。」
說完，她徑直走到陳母面前，頤指氣使：「婆婆，我趕了一路路，餓了，趕緊去給我弄點吃的來！」
陳母看著蠻不講理的桂香，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兒子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，拖著疲憊的身子，轉身往廚房走去。
煤油燈的燈火在屋裡不停跳動，映著陳東絕望麻木的臉，映著桂香得意洋洋的笑容，也映著陳母佝僂無助的背影。
這個新年，陳家註定要在煎熬和絕望中，過得雞犬不寧。